林小魚看著唐糖那個倔強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出聲。
她默默地跟在後面,走上了三號場地。
對面,城南小學的兩個女隊員已經站定了位置。
她們穿著統一的隊服,手裡的球拍看起來也價格不菲。熱身的時候,揮拍動作有板有眼,很標準。
就是慢。
每一個動作都像是教科書里拆解出來的,一板一眼,卻缺少了那種連續的、充滿爆發力的節奏。
林小魚做了三個深呼吸,胸口那點緊張感才稍微平復下去。
她轉頭看了一眼唐糖。
唐糖沒有看她,正低著頭,右手手腕飛快地轉動著,手裡的球拍在她掌心滴溜溜地旋轉,發出輕微的「呼呼」聲。
這是唐糖的習慣。
每次要認真的時候,她就會這麼做。
裁判的哨聲響起。
比賽開始。
城南小學發球,一個標準的高遠球,直奔桐嶺隊的後場。
唐糖甚至沒有等球飛到最高點。
她向後撤了一步,整個人就像一張被拉滿的弓,身體後仰的弧度大得驚人。
「砰!」
一聲脆響。
羽毛球像一顆出膛的子彈,筆直地砸向對方兩人中間的空當。
對面的女孩顯然沒料到回球會這麼快,這麼暴力,只來得及象徵性地伸了下球拍,球已經落地。
一比零。
唐糖面無表情地走回了原位。
第二分,幾乎是第一分的重演。
對方依舊是高遠球,唐糖依舊是起跳重殺。
二比零。
城南小學的兩個女孩臉色已經有些變了。
她們對視一眼,第三個球,她們改變了策略,回了一個網前的小球。
球的落點,在林小魚的防區內。
林小魚立刻向前跨步,舉起了拍子,準備用一個輕巧的搓球把球回過去。
可就在她揮拍的瞬間,一道身影從她身側猛地沖了過來。
是唐糖。
「我來!」
唐糖喊了一聲,根本沒給林小魚反應的時間,越過了兩人之間的中線,強行搶到了這個球。
她沒有選擇搓球或者勾對角。
她選擇了最不合理的方式——在網前,用一個彆扭的姿勢,強行起手扣殺。
「啪!」
聲音不清不脆。
羽毛球猛地向下一栽,直接掛在了球網上。
二比一。
唐糖的得分被中斷了。
體育館裡的議論聲不大,但清晰地傳了過來。
「這小姑娘打球怎麼回事?搶自己隊友的位置啊?」
「雙打最忌諱這個了,沒有默契。」
唐糖的身體僵了一下。
她咬著下嘴唇,握著球拍的手指用力到發白。
她沒有回頭看林小魚,也沒有去看場邊的蘇寒,只是默默地走回了後場。
蘇寒站在場邊,什麼都沒說。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唐糖的背影,眼神里看不出任何情緒。
第四個球。
對方抓住了這個機會,又是一個網前小球,落點和剛才一模一樣。
這是一個試探。
也是一個挑釁。
唐糖的腳動了一下,但她硬生生忍住了衝上去的衝動。
她向後退了半步,把網前的空間,完全讓了出來。
就是這半步。
林小魚的身影如狸貓般,無聲地補上了那個空位。
她人到,拍到。
手腕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在接觸球的一瞬間,用拍面輕輕一蹭。
羽毛球像是失去了重量,被拍面黏住了一瞬,然後以一個極慢的速度,翻滾著,恰好掛著網帶的頂端,掉了下去。
三比一。
一個教科書般的滾網球。
對面的女孩跺了跺腳,一臉的懊惱。
林小魚直起身,回頭看了一眼唐糖。
她沒有說話,只是朝唐糖露出了一個笑容,眼睛彎成了月牙。
唐糖愣了一下。
她以為林小魚會生氣,會質問她。
可她只看到了一個乾淨的,帶著鼓勵的笑。
唐糖抿緊的嘴唇,不自覺地鬆開了一些,她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比賽繼續。
城南小學似乎還沒意識到場上悄然發生的變化,她們依舊執著於用高遠球壓制後場。
一個又高又深的長球,飛向唐糖的頭頂。
唐糖再次起跳。
但這一次,她沒有盲目地全力扣殺。
她的眼睛裡,映出了對面兩個女孩下意識後退的站位。
就在揮拍的瞬間,她手腕的動作突然一變。
「啪。」
一聲輕響。
羽毛g球不是呼嘯著砸下,而是像一片羽毛,飄飄悠悠地吊向了對方的網前。
一個劈吊。
對方的兩個女孩還在後場等著接重殺,等她們反應過來,拼命往前沖的時候,球已經落地了。
四比一。
場邊,花溪小學的隊伍里。
劉凱湊到趙磊身邊,壓低了聲音:「磊哥,那個桐嶺隊的女孩,好像不止會殺球啊。」
趙磊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林小魚的身上。
就在剛才,他清楚地看到,在唐糖起跳之前,前面的林小魚,右手在身後,悄悄地做了一個食指下指的手勢。
那是……暗號?
場上。
林小魚的指揮變得更加清晰。
當她判斷對方會打高遠球時,她的手會悄悄握成拳頭。
當她覺得有機會打網前時,她的手指會輕輕下壓。
而唐糖,像是終於找到了使用說明書的刀。
她不再思考。
她只負責看訊號,然後執行。
林小魚的手握成了拳頭。
唐糖就在後場安心等待,然後用最暴力的姿態,將對方打來的高遠球,一拍釘死在地板上。
林小魚的手指下壓。
唐糖就立刻改變殺球的動作,用一記精準的劈吊,打亂對方的防守節奏。
一個成了算盤。
一個成了刀。
算盤在網前精打細算,控制著節奏,處理著所有麻煩的小球,為刀創造出最舒服的進攻環境。
刀在後場心無旁騖,只負責將算盤餵到嘴邊的機會,用最鋒利的方式,終結每一分。
五比一。
六比一。
七比二。
……
比賽的節奏,完全被桐嶺隊掌控。
城南小學的兩個女孩,從一開始的試圖反抗,到後面的疲於奔命,再到最後的徹底茫然。
她們完全跟不上這種詭異的打法。
前面那個女孩,像個鬼魅,網前球密不透風。
後面那個女孩,像個炮台,只要球一起高,必然是一記重擊。
二十一比三。
第一局結束。
林小魚和唐糖走下場。
林小魚的額頭上全是汗,呼吸有些急促。
唐糖的臉頰也紅撲撲的,但她的眼睛,亮得驚人。
蘇寒遞過來兩瓶水。
「配合得不錯。」蘇寒看著她們,淡淡地說了一句,「但還不夠。」
林小魚接過水,擰開喝了一口,認真地看著蘇寒:「老師,哪裡不夠?」
「你的算盤,打得太老實了。」蘇寒的目光落在林小魚身上,「雙打,不只是前後站位。」
林小魚愣住了。
「下一局,」蘇寒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兩個女孩的耳朵里,「我要看到你們換位。」
唐糖猛地抬起頭,看向蘇寒。
她和林小魚,從來沒有練過輪轉換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