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
趙鐵柱的聲音有些乾澀。
他看著蘇寒臉上那個捉摸不透的弧度，心裡七上八下的。
其他幾個孩子也一樣，大氣不敢出，目光全都聚焦在蘇寒身上。
安靜的儲物間裡，只有孩子們粗重的呼吸聲。
蘇寒沒有再說話，他彎下腰，從牆角的垃圾堆里撿起幾個被踩扁的礦泉水瓶。
他將瓶子一一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擺開，隔著不遠的距離，擺成了兩排。
「這是我們。」蘇寒指了指左邊三個歪歪扭扭的瓶子，「男雙，女雙，男單。」
然後，他又指向右邊。
「這是花溪。」
孩子們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蘇寒把其中一個瓶子往前推了推。
「趙磊認為，鐵柱的重殺，習慣從右側起拍，落點集中在對方左半場。」
他用腳尖輕輕一點那個代表趙鐵柱的瓶子。
「所以，他會讓他的隊員，提前守在這裡。」蘇寒的腳尖，點在了那個瓶子左前方的一片空地上。
趙鐵柱的瞳孔縮了一下。
因為蘇寒說的，全對。那是他以前最順手的打法。
蘇寒又看向陸星野。
「他知道，星野以前的啟動步，左腳會習慣性地先墊一下，慢半拍。」
「所以，他會讓他的隊員，第一拍就壓星野的反手，搶開局。」
陸星野抿緊了嘴唇，沒有說話，但放在身側的手，已經攥成了拳頭。
那是他花了兩個星期才改掉的毛病。
「這些，都是四十五天前，他從桐嶺村帶走的情報。」
蘇寒的語氣很平淡。
「他以為他手裡的，是我們的底牌。」
他抬起頭，環視了一圈孩子們緊張的臉。
「但他不知道，這四十五天，你們的汗水，流了多少。」
「他不知道，你們的底牌，早就換了。」
蘇寒蹲下身，目光落在了代表花溪隊的一個瓶子上。
那上面畫著一個潦草的「劉」字。
劉凱。花溪中心小學的絕對主力。
蘇寒的視線微微失焦，一片只有他能看見的藍色面板在眼前展開。
【對手資料掃描……】
【姓名：劉凱】
【所屬：花溪中心小學】
【力量：D+→C-】
【速度：D→D+】
【技巧：E+→D】
【弱點分析：正手抽球速度快，角度刁鑽。但核心弱點未改變：1.反手位接殺球，回球高度普遍偏高且不穩；2.頭頂區高遠球處理偏慢，習慣性側身讓位，導致中路空檔過大。】
蘇寒的嘴角，不易察覺地勾了一下。
是比在鎮中心小學那次，強了不少。
可惜，短板還是那塊短板。
他收回思緒，重新看向孩子們。
「趙磊的戰術，一定是圍繞他的王牌劉凱，和我們的王牌陸星野來布置的。」
蘇寒的聲音，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篤定。
「他會覺得，第一場男單，我會派上我們最強的陸星野，先聲奪人。」
「所以，他的排兵布陣，甚至包括他給隊員做的所有心理建設，都是為了打敗陸星野。」
他看著陸星野，問道：「星野，你想不想第一個上？」
陸星野抬起頭，眼神里全是戰鬥的欲望，他用力地點頭。
「很好。」蘇寒卻笑了，「那你最後一個上。」
「啊？」
不只是陸星野，所有孩子都愣住了。
「老師，為什麼啊？」唐糖最先忍不住，急著問，「不應該先聲奪人，打他們個措手不及嗎？」
「措手不及？」蘇寒反問，「他所有的準備都是為了對付星野，我們偏偏不讓他對上，你說，誰更措手不及？」
孩子們似懂非懂。
蘇寒站起身，宣布道：
「聽我安排。」
「第一場，男雙，趙鐵柱、姜大山。」
「我的要求只有一個，消耗他們，把他們計程車氣給我打下去。」
趙鐵柱和姜大山對視一眼，重重地「嗯」了一聲。
「第二場，女雙，林小魚、唐糖。」
「拿下這一場，拿到賽點。」
唐糖撇了撇嘴，沒說話，但眼神瞟向林小魚時，卻帶上了一絲詢問。林小魚沖她，露出了一個安定的笑容。
「第三場，男單，陸星野。」
蘇寒的目光，最後定在陸星野身上。
「到時候，你就是我們的定海神針，上去，結束比賽。」
整個戰術安排，跟之前打城南小學時，完全顛倒了過來。
趙鐵柱撓了撓頭，還是有點想不通：「老師，那劉凱呢？他不打男單，趙磊派誰跟星野打？」
「他不會打男單。」
蘇寒的回答，斬釘截鐵。
「趙磊很清楚，他手下除了劉凱，沒人能威脅到星野。他不敢賭。」
「所以，他一定會把劉凱放在男雙里，搭檔一個防守好的隊員，用來增強他們雙打的厚度，爭取先拿一分。」
「至於男單，他會派一個新人上來，目的就是消耗星野的體力。」
蘇-寒看著陸星野，一字一句地說道。
「所以，你的任務，不是贏。」
「是碾過去。」
儲物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教練和教練的博弈，竟然在比賽開始前，就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趙磊所有的算計，全被老師算計了進去。
孩子們看著蘇寒，眼神從最開始的緊張，變成了徹底的信服和崇拜。
蘇寒推開儲物間的鐵門，一股室外混雜著陽光和青草的氣息涌了進來。
「走吧。」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去把你們的名字，刻在下一輪的晉級表上。」
孩子們魚貫而出，小小的身軀里，彷佛蘊藏著無窮的能量。
可剛走出沒兩步，走在最前面的陸星野，忽然停住了腳步。
走廊的拐角處，兩個人影正朝他們走來。
為首的，正是花溪小學的教練，趙磊。
他身邊跟著一個身材高壯的男孩，眼神銳利，正是花溪小學的主力，劉凱。
趙磊一眼就看到了蘇寒和他的隊員，他臉上堆起虛假的笑容，走了過來。
「蘇老師，恭喜啊。」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刺人的味道。
他拍了拍身邊劉凱的肩膀，眼神輕蔑地從趙鐵柱等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了陸星野身上。
「不過，熱身到此為止了。」
「下一場，我可是專門給你們的王牌，準備了一份大禮。」
劉凱向前一步，挺起胸膛，充滿挑釁的目光，筆直地射向陸星野。
桐嶺村小的孩子們，呼吸都滯了一下。
蘇寒卻笑了。
他看著趙磊那張自以為勝券在握的臉，又看了看旁邊那個戰意盎然的劉凱。
想用你的王牌，來碰我的王牌？
真可惜。
你連上桌跟我的王牌打牌的機會，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