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晨的手指落在柴油濾芯接口處,指尖輕輕晃動管件,瞬間便察覺到了異常。
換做普通維修師傅,大概率只能反覆試機、盲目排查,耗上大半天也摸不到頭緒。
但陸晨依靠靈田日夜滋養,感官敏銳、專注力遠超常人,
對機械細微的鬆動、氣流異常、供油偏差感知得一清二楚。
僅僅片刻,他便鎖定病根:濾芯內部被田間細沙和絮狀雜物半堵塞,
油管混入空氣,導致供油斷斷續續,機器看似完好無損,實則根本無法持續點火啟動。
找准癥結後,陸晨動作乾脆利落,熟練擰下濾芯,仔細清理乾淨內部淤積雜質,
又反覆按壓手動油泵,徹底排空油路積存空氣,每一步操作精準有序,沒有半分多餘動作。
田間幾十雙眼睛死死盯著他的操作,全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滿心忐忑又帶著極致的期待。
人群靠前位置,一個扎著雙麻花辮、眉眼愛笑的姑娘正認真看著,她叫林笑笑,
是紅光村出了名的小太陽。
性子開朗活潑,待人熱忱,平日裡村里誰有難處她都願意搭把手,
臉上永遠掛著乾淨的笑意,硬生生把沉悶的鄉村日子活出了幾分鮮活氣。
此刻看著陸晨沉心靜氣修機器的模樣,林笑笑亮晶晶的眼眸里,滿是好奇和真心的佩服。
短短几分鐘,全部工序處理完畢。
陸晨抬手示意一旁的老農機手:「可以試機了。」
老農機手半信半疑,攥緊啟動手柄用力下壓。
「轟隆隆——!」
一陣渾厚沉穩的引擎轟鳴驟然炸響,原本趴窩一上午、全村束手無策的手扶拖拉機,
瞬間平穩運轉起來,動力充沛、節奏規整,沒有絲毫卡頓異響。
難題徹底解決!
壓抑了整整一上午的焦灼瞬間消散,田間立馬爆發出陣陣歡呼,村民們臉上愁雲盡散,
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震驚與讚嘆。
林笑笑當即拍手笑得眉眼彎彎,清脆悅耳的笑聲穿透喧鬧,瞬間沖淡了田間積壓許久的壓抑感,
格外治癒。
「真修好了!這小伙子也太神了!」
「我們一群老農機手摺騰一早上毫無頭緒,人家幾下就搞定,真是真人不露相!」
「難怪周邊村鎮都誇他手藝好,這技術,比老師傅都靠譜!」
春耕受阻的難題迎刃而解,紅光村停滯的農活終於重回正軌。
生產隊隊長快步上前,對著陸晨連連拱手道謝,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簡單收拾好工具,陸晨正準備辭別村民返程,一道沉穩的身影撥開人群走了過來,是紅光村的村幹部。
他上下打量著陸晨,眼神欣賞,態度親和真誠:「小陸師傅,今天真的多虧了你,
幫我們村解決了春耕最大的難題。
我早聽聞你手藝精湛、為人本分,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陸晨微微欠身,謙和有禮:「村幹部客氣了,鄉里鄉親,互幫互助都是應該的。」
幾句寒暄過後,村幹部話鋒一轉,帶著明顯的試探之意開口:「眼下各村生產隊農機越來越多,
往後拖拉機檢修、日常保養的活計只會越來越多。
公社正準備物色一位專人,長期負責周邊片區的農機維護,待遇、工分、補貼都很實在,
是個穩定正經的差事。
我看你技術出眾、心性沉穩,不知道你有沒有想法接下這份公家差事?」
這話一出,全場瞬間安靜。
在場所有人都清楚,這可不是普通零活,是公社背書、體面穩定的好出路,多少老師傅擠破頭都搶不到。
可誰也沒想到,村幹部主動招攬年輕的陸晨後,現場立刻響起一片反對、不看好的聲音。
「村幹部,這差事怕是不適合他!」一位花白頭髮的老農率先搖頭,
語氣篤定,「片區農機維護擔子太重,十幾台機子要管,各村複雜故障都要兜底,
風吹日曬、責任巨大。他太年輕,閱歷太淺,根本扛不起這份重任!」
周圍一眾年長村民紛紛附和,清一色不看好。
「是啊,修一次小故障說明不了什麼,遇上大修、拆檢核心部件,才是真本事。
村里十幾年的老農機工都不敢穩接,一個年輕人哪能鎮得住場面?」
「不光要技術,還要對接公社、協調各村,人情世故繁雜,年輕人太稚嫩了。
依我看,還是找經驗老道的老師傅更穩妥。」
「年輕人腦子活、學東西快是不假,但終究歷練不夠。萬一哪天農機出了大問題修不好,
耽誤了各村的農忙,那損失可就大了。」
一時間,大半村民都站在了反對的一方。
七十年代的鄉村,多數人思想保守刻板,根深蒂固認定手藝、閱歷全靠歲月沉澱。
年輕人哪怕展露幾分天賦,在老一輩眼裡,依舊稚嫩不堪大任。
不少年輕村民想幫陸晨說句公道話,剛開口就被身邊長輩厲聲制止,沒人敢再反駁老一輩的看法。
就在全場輿論一邊倒,所有人都用「年輕」二字全盤否定陸晨的時候,一道清脆透亮的女聲突然響起。
「大伯、大叔,你們這話未免太片面了!」
林笑笑往前踏出一步,臉上笑意淡了幾分,眼神清亮坦蕩,不卑不亢看向一眾長輩。
「能不能扛重任,看的是真本事,又不是看年紀!」
「剛才全村老把式圍著拖拉機折騰一早上,查不出半點毛病、束手無策,
是陸大哥短短几分鐘找准問題、修好機器,實打實的本事所有人都看在眼裡!」
她聲音不大,卻條理清晰、字字在理:
「憑手藝吃飯,強者為先。總不能因為人家年紀輕,就直接抹殺別人的能耐、否定別人所有努力吧?
年輕不是短處,敢鑽研、有真本事,才是真能耐!」
一番話落地,喧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一眾老農面面相覷,一時竟無從反駁。
全村所有人都在打壓否定陸晨,唯獨林笑笑,敢站出來打破偏見、當眾為陸晨撐腰。
躲在遠處樹叢後的周守義和陌生攤販,親眼看見這一幕,臉色瞬間陰沉發黑。
他們本等著看陸晨被全村質疑、難堪丟臉,沒想到半路殺出個林笑笑,幾句話就扭轉了場內輿論,
讓他們的算計徹底落空。
村幹部看著仗義直言、通透聰慧的林笑笑,眼底也多了幾分讚許,隨即轉頭靜靜等待陸晨的答覆。
面對滿場的質疑偏見,陸晨臉上依舊雲淡風輕,沒有半分惱怒,也沒有急於辯解。
人心偏見,從不是三言兩語可以扭轉,唯有時間和實力,能擊碎所有質疑。
他稍稍思索,從容開口:「多謝領導看重,這份好意我心領了。
我目前還在集鎮擺攤打磨手藝,暫時不接手片區農機維護的差事。」
周圍長輩聞言,暗暗點頭,只當陸晨是有自知之明。
可下一秒,陸晨語氣坦蕩,繼續補了一句:「但往後周邊各村農機遇故障,只要找我,
我隨叫隨到,盡力幫忙。
手藝高低,從不看年歲,日久方見人心。」
不驕不躁,不卑不亢。
既不貪慕安穩差事,也不自我貶低底氣。
村幹部聞言笑著點頭:「好!我看好你。
以後鄉里有難處,少不了還要麻煩你。」
這場招攬與質疑的風波,就此落幕。
陸晨彎腰收拾好工具,對著眾人微微頷首,轉身離去。
路過人群邊緣時,他目光微微側移,看向方才為自己仗義直言的林笑笑,輕輕點頭,道了一聲:「多謝。」
林笑笑瞬間眉眼重歸明媚,輕輕搖了搖頭,笑得乾淨又治癒:「陸大哥,你本來就厲害,不用謝我!」
簡簡單單一句話,驅散了所有非議帶來的沉悶憋屈。
而樹叢後方,周守義死死盯著陸晨遠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善良護著陸晨的林笑笑,
眼底陰翳翻騰,算計愈發歹毒。
偏見沒能困住陸晨,抹黑沒能打倒陸晨,如今還有人當眾為他撐腰。
這口氣,他們咽不下。
暗處的陰謀,剛剛開始醞釀。
前路看似風平浪靜,針對陸晨的陰招,已然悄然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