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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白天活人,夜裡陰差

2026-06-08 14:38:33 作者: 七月天涯

  天快亮了。

  謝長安感覺身體變重,魂魄往肉身里沉。

  玉牒貼在胸口,淡金色的字浮現:

  【考核完成】

  【晉級功德:1/100】

  【流通功德:5】

  1/100。

  5點。

  100看起來像目標。

  5看起來像起點。

  他睜開眼,天花板上的裂縫從東牆延伸到吊燈旁邊。陽光從窗戶縫裡擠進來。

  他摸了一下胸口——玉牒在,淡青色,冰涼。

  他把玉牒拿在手裡,陽光照在上面,那顆金色的珠子微微發亮。

  字又浮現:

  【謝長安,1級陰差】

  

  【當前狀態:白晝,肉身覺醒】

  白天能用。

  普通陰差白天是普通人,什麼都不知道。

  但他能看,能記,能算。

  這就是「晝夜記憶互通「的意思。

  謝長安把玉牒塞進枕頭底下,起床,洗漱,開門營業。

  今天有活兒。

  劉家溝的張秀蘭死了,他得去入殮。

  以喪葬鋪老闆的身份。

  掙陽間的錢。

  ……

  他騎上電動車,往劉家溝去。

  風從耳邊吹過,他腦子裡轉著兩件事:

  第一,張秀蘭的遺願。

  「孫子考上大學。「

  「等了二十年的男人。「

  這些信息,夜裡聽到的,白天還記得。

  有用嗎?

  不知道。

  但記著總沒錯。

  第二,張德貴說的那句話。

  「別信任何人。包括我。」

  「包括其他陰差。」

  老周怎麼死的?

  回魂夜,亡魂變異,沒按住。

  真的只是「沒按住」?

  還是……被人推出去擋的?

  謝長安不知道。

  但他知道,從今天起,他有兩個身份。

  白天,喪葬鋪老闆,謝長安。

  夜裡,陰差,謝長安。

  兩個身份,兩套規則,兩個世界。

  而他是唯一一個,能在兩個世界之間,來回走動的人。

  ……

  到劉家溝的時候,上午十點。

  張秀蘭家門口掛著白幡,院子裡搭著靈棚。

  王建國迎出來,眼圈通紅:「謝老闆,麻煩你了。」

  「節哀。」謝長安提著工具箱往裡走,「老太太在哪?」

  「堂屋。」

  他走進堂屋。

  張秀蘭躺在門板上,臉上蓋著黃紙,身上蓋著舊棉被。

  旁邊點著長明燈,火苗很小,但很穩。

  謝長安在門板前站定,深吸一口氣。

  白天。他就是一個普通人。

  但他知道,這張黃紙下面的人,是昨晚跟他走過一段路,也說過話,有過遺願的人。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黃紙。

  薄薄的一張紙,隔著陰陽。

  他掀開了。

  張秀蘭的臉露出來。

  嘴唇乾裂,發紫,嘴角往下撇著。

  和昨晚不一樣。

  昨晚在陰路上,眼眶是黑的,像兩口枯井。

  現在,眼睛閉著,眼皮凹陷,是一個被肝癌折磨了半年的老人。

  謝長安盯著這張臉看了三秒鐘。


  然後他的手,伸向了她的脖子。

  不是不敬。

  是檢查。

  檢查有沒有東西。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要檢查。

  只是一種直覺。

  手指碰到她的衣領,往下,鎖骨,胸口。

  沒有。

  什麼都沒有。

  他收回手,若無其事地打開工具箱。

  他開始工作。

  擦臉,梳頭,化妝。

  每一個步驟都和以前一樣,但感覺完全不同。

  以前他給死人化妝,手是穩的,心是平的。

  現在他知道了,人死了,魂魄還在。

  會走,會飄,會有遺願。

  所以手在抖。

  不是因為怕。

  是因為敬畏。

  也因為貪婪。

  敬畏的是,真的有另一個世界。

  貪婪的是,那個世界有規則,有數字,有他能利用的東西。

  他打來一盆溫水,擰乾毛巾,從張秀蘭的臉開始擦。

  額頭,眉毛,眼睛周圍。

  擦到右手的時候,他的手指碰到了什麼東西。

  手心有硬物。攥著的。

  他抬頭看了王建國一眼:「老太太手裡攥著東西?「

  王建國愣了一下,湊過來看:「沒注意……我們都沒動過。」

  謝長安輕輕掰開了她的手指。

  是一個紅布包。

  紅布包著,紅線扎了口。

  他遞給王建國。

  王建國拆開,打開——裡面是一張老照片。

  照片上是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穿著幾十年前的舊衣服,站在一座老房子前面。

  女的扎著兩條辮子,男的穿著中山裝,兩個人都在笑。

  黑白色的照片上的笑,怎麼看著這麼滲人呢!

  「這是我媽和我爸。」王建國的聲音啞了,「我爸走了快二十年了……我媽一直留著這張照片。」

  他把照片翻過來。

  背面寫著一行字,鋼筆寫的,墨水已經洇開了:

  「等我來找你。」

  謝長安看著那五個字。

  等了二十年。

  現在,她去了。

  這就是完成遺願了嗎?

  還是,還有別的?

  他把照片塞回王建國手裡,繼續工作。

  穿壽衣的時候,他故意放慢了動作。

  眼睛在掃。

  掃她的脖子,掃她的手腕,掃她身上每一個可能藏著東西的地方。

  沒有。

  什麼都沒有。

  是他想多了?

  還是,藏在他沒翻到的地方?

  謝長安把最後一粒扣子扣上,退後一步。

  「好了。」他說,「你看看。」

  王建國走過來,低頭看著他媽的臉。

  三秒鐘,眼淚掉下來。

  「好……好……「他抹了一把臉。把一個紅包遞給了謝長安。

  謝長安收拾工具箱,拿著紅包,走出堂屋。

  深秋的風吹在臉上,冷的。

  他騎上電動車,往回走。

  腦子裡轉著兩件事:

  第一,那張照片。

  「等我來找你。「

  等了二十年,現在去了。

  張秀蘭的遺願,到底是孫子考上大學,還是……

  去見那個人?

  第二,那種直覺。

  他檢查了她的身體。


  像是在找什麼。

  但他不知道在找什麼。

  為什麼找?

  不知道。

  只是一種……

  說不清的牽引。

  回到鋪子,謝長安把門關好,坐到櫃檯後面。

  他從枕頭底下掏出玉牒。

  陽光照在上面,淡金色的字浮現:

  【謝長安,1級陰差】【晉級功德:1/100】【流通功德:5】

  1/100。

  5點。

  這些數字,到底能換什麼?

  他不知道。

  但100看起來像門檻。

  5看起來像起點。

  他要走到100。

  然後,看看門後面是什麼。

  謝長安把玉牒塞回枕頭底下,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

  白天是喪葬鋪老闆,夜裡是陰差。

  兩個身份,兩套規則。

  而他是唯一一個,能在兩個世界之間,來回走動的人。

  這就是他的底牌,也是他的陷阱。

  現在,他要做的,是活下去。

  活到第七天。

  回魂夜。

  看看張秀蘭,會變成什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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