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人生無常
孟叔看到謝長安打開房門，神秘兮兮地湊過來。
「長安，你又睡懶覺了。」
謝長安笑笑沒說話。
「孟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行業又不需要像你們做生意那樣，每天早上開門、晚上關門。」
他伸了個懶腰，「我這叫剛需。有生意的話，我人沒在家，打著電話也會找我的。」
「你就是懶唄。」孟叔瞪眼，「早點起床不行嗎？」
「年輕人的生活習慣，您不清楚。」
「什麼我不清楚？你就是懶。」孟叔擺手，「好了別打岔，我剛準備給你說的事都讓你打岔忘了。」
「什麼事？」
「不就是跟你說過的那個，學校的老師，姓唐的————
「我知道。」
長安接話，「孟叔，你說的那個老師叫唐紅啟嘛，失蹤快四五天了。」
「對！他家人已經找到了，雞公山下面一家農戶的攝像頭，清清楚楚拍到了————」
孟叔壓低聲音，「那天凌晨，他騎著共享單車，騎到沒路的地方，把單車扔在一邊，然後從農戶家門口，往雞公山走去了。」
「你說都這麼久了，怎麼始終找不到消息？」
謝長安沉默片刻。
「不用找了。」
「什麼？」
「那個人，肯定已經死了。」
孟叔瞪大眼睛：「前不久你還信誓旦旦說那人還活著，怎麼這才過一兩天，你就說他死定了？」
謝長安不能說，陰司都發布他的任務，人早已經死了。只能解釋說。
「前面我不清楚嘛，我以為他沒去。」
謝長安語氣平淡，「孟叔，你今天不是說有監控拍到他，天還沒亮就往山里走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們這兒最危險的地方就是雞公山。
鎮上平均海拔都一千三，雞公山最高的地方接近三千米。
林子又深，越往裡走越像原始森林，很多地帶人根本沒踏足過。」
他頓了頓，「他想不開去那地方，還有的活？」
孟叔想想也是，嘆了口氣：「就苦了他的家人————」
「這有什麼苦的。」
謝長安打斷他，「他後面又借了網貸，人一死，債也不用還了。孩子已經長大，實在不行————」
話沒說完，遠處傳來刺耳的警笛聲。
「嗚嗚」
120救護車從醫院呼嘯而出，紅藍燈光在街面上掃過。
謝長安和孟叔同時轉頭望去。
「喲，這兒打出什麼事了？」
話音未落，又是幾輛急救車、應急辦的車拉著警報呼嘯而過，後面還跟著交警、警車。
「這發生什麼事了？」孟叔伸長脖子。
謝長安沒動。
他沒去管鎮上的異常，和孟叔又聊了幾句，便出門吃早飯。
他現在養成了一個習慣。
早飯分兩個地方吃。
先到包子鋪，兩籠包子下肚，再去麵館，一碗麵條，加兩三個煎蛋。
飯量比以前大了太多。
他突然在想，這麼吃下去，銀行卡里那點錢還夠不夠用？
但沒多想。畢竟以他現在的陰差身份，加上白事鋪子，餓不死。
回到店裡沒多久，孟叔又急急忙忙走了過來。
「長安！」
「孟叔，你這又幹嘛去了？」
孟叔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你不是早上看到有120的車、警車、應急車呼嘯而過
嗎？知道發生什麼事了嗎？」
「難不成————車禍？」
「對！」
孟叔一拍大腿，「你們年輕人腦子就是靈活！」
謝長安心裡一凜。
車禍。
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孟叔，發生地點在哪？」
「就發現唐紅啟離開的那條路上！」
「你知道誰出車禍了嗎？」
「誰？」
「那老師的兄弟，唐紅啟的兄弟！「孟叔聲音發顫，「他大哥！」
謝長安瞳孔微縮。
「唐紅啟的大哥？」
「對！他大哥其實和他關係一直很好。
第一次知道他賭博欠錢之後，也是在他大哥的主持下，家裡幾個兄弟湊錢給他還了賭債。
這次他又借錢，現在不知所蹤，連妻子孩子都放棄尋找了，他大哥還是沒放棄。」
孟叔喘了口氣，「這不，今天一大早天一亮，他又從家裡出來，開車往雞公山去。
不知道是心裡著急還是怎麼的，車開到半路，與對向來車迎頭相撞！」
「當時人救下來的時候就不行了。
兩車相撞，他大哥被卡在駕駛室，聽說救了好久才把車子拆開，把人弄出來。
但有可能————當時人已經不行了。」
謝長安沉默。
「你說唐紅啟的大哥，出去找他的時候，出車禍死了？」
「對！」
孟叔點頭，「120的車去了之後，急救人員、應急辦的人把他從變形的車子裡弄出來，弄到120車上，開往醫院。
但還沒到醫院，聽說就已經死了。到醫院車都沒下，120又直接給拖了回來。現在————剛到家。」
果然，孟叔說完沒多一會兒，謝長安的電話響了。
是鎮上經常主持紅白喜事的總管，姓周。
「長安，在家沒？」
「我在家。」
「謝家老大出車禍死了，人剛剛弄回來。年紀輕輕的，家裡東西都沒準備。
你過來，要從你家採購，包括素材、煙、香燭紙錢這些。」
「行，我在家裡準備著。你們有車來拖嗎？」
「有個皮卡過來拖。你準備準備，也跟著一起過來吧。人挺慘的，渾身是血，還要你幫忙入殮。」
全程孟叔都在旁邊聽著，聽完直搖頭：「真的太慘了。
你說他不去管他老么，管那個賭徒幹嘛？
他家裡多幸福美滿，孩子前年結婚，去年才得了個孫兒，再過幾年就可以退休了。
就這麼死了，真是造孽呀。」
謝長安沒接話。
「孟叔，我先去準備，一會有人來拖東西。」
「去吧去吧。」
謝長安在店裡把辦白事的東西一一準備好。
壽衣、花圈、紙紮————花圈暫時沒寫輓聯，反正先拿去。
還有白事用的門頭、引魂幡這些。
果然沒一會兒，一輛皮卡開到門市前。四五個壯漢跳下車，進門就喊：「謝老闆！東西在哪？」
謝長安指了指後屋：「壽材在後屋。」
「壽材的話？」來人走到門市前，繼續說道。
「以唐家老大的身份，肯定會用最好的吧？」
「有有有，最大的那口！」
幾個人七手八腳，把蔬菜、壽材抬上皮卡。
謝長安又拿上花圈、紙紮這些，然後開著自己的越野車，跟著皮卡來到唐家老大的家裡。
唐家門口，哭聲震天。
誰都沒有想到他會出車禍死掉。
命運無常，並不是老了才會死，是隨時都有可能。
謝長安幫忙把材料卸好，又被唐紅勝的兒子叫住。
死者叫唐紅勝，他的兒子叫唐偉。
唐偉跪在他父親前面，一邊燒紙一邊哭。看到謝長安過來，轉身跪下，額頭抵地。
「謝老闆————我爸走得突然，渾身是血，滿身————滿身都是————」
他聲音哽咽，「就靠謝老闆你幫忙，讓我爹走得體面一點。」
謝長安扶起唐偉。
「你放心。「他聲音平穩，「我做這事，是專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