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訓練場。
方默比昨天早到了一刻鐘。
訓練場裡空無一人，他找了一個角落坐下，閉上眼睛，開始運轉魂力。
在昨天與焱的實戰當中，讓方默確認了一件侍寢。
羅剎鐮的吞噬屬性，不只在吸收魂獸魂力的時候有用，在實戰中同樣可以發揮效果。
暗影侵蝕的核心原理，不是單純的魂力攻擊，而是通過黑暗屬性的霧氣，緩慢侵蝕對手的魂力護體。
這種侵蝕的速度不快，但勝在無法用常規手段阻擋。
昨天他只用了三成功力，就已經讓焱的魂力衰減了兩成。
如果全力施展……
「在想什麼？」
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
方默睜開眼睛，抬頭看去。
千仞雪。
她站在方默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今天的她穿著一件淺金色的便裝，頭髮束成高馬尾，露出纖細的脖頸和精緻的鎖骨線條。
淡金色的眼眸里，沒有了上次見面時的敵意和驕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的、帶著審視的、似乎在衡量著什麼的目光。
方默微微一愣。
他沒想到千仞雪會主動來找他，更沒想到她的態度會如此平靜。
「千仞雪小姐。」
方默站起身，行了一禮。
千仞雪沒有說話。
她繞著方默走了一圈，步伐不緊不慢，目光從他的頭頂掃到腳尖，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
方默沒有動，任由她審視。
「你的武魂……」
千仞雪終於開口了。
她說話的聲音很輕，每一個字都像是被斟酌了很久才說出來的。
「就是那天傍晚是不是你？」
方默的心跳快了一拍，但是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哪天傍晚？」
千仞雪的嘴角微微上揚，但那並不是笑容。
「方默，你不用裝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距離方默不到兩步。
「昨天下午，我在訓練場外面看到了你的武魂。那個人形虛影，那雙暗紅色的眼睛，還有那股氣息——」
千仞雪的聲音微微發顫，但是被她極力控制著。
「和那天傍晚在銀葉梧桐樹下，和我說話的那個人一模一樣。」
方默沉默了。
他在心中飛速盤算。
千仞雪已經看到了武魂東兒的顯化，然後將她東兒的見面聯繫在了一起。
否認沒有意義。
而且千仞雪也不是傻子，她不會在沒有把握的情況下找上門來。
但是她全部坦白也不行。
千仞雪的背後是供奉堂，是千道流。如果她把這件事告訴千道流，後果將不堪設想。
方默需要一個半真半假的說辭。
「你說得對。」
方默深吸一口氣之後，坦誠地對上了那雙淡金色的眼睛。
「那確實是我的武魂。」
千仞雪的瞳孔微微收縮，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她是什麼？」
「我的第一武魂。」
方默斟酌著措辭：「人形靈體武魂。她和你的母親之間，有一些說不清的聯繫。」
千仞雪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什麼聯繫？」
方默搖了搖頭。
「我也不完全清楚。但是她的靈魂深處，確實蘊含著與老師非常相似的氣息。」
千仞雪盯著他看了很久。
方默可以感覺到，對方的目光在他臉上來回掃視，像是在判斷他說的是真是假。
沉默持續了很久。
然後，千仞雪忽然垂下了眼帘。
「那天傍晚……」
她的聲音變得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她對我說了對不起。」
方默沒有說話。
「她還說……母親不是不愛你，只是不知道怎麼面對你。」
千仞雪抬起頭，淡金色的眼眸里，那層薄薄的水霧又涌了上來。
「那是真的嗎？」
方默看著她。
一個九歲的女孩，從出生到現在，沒有得到過母親一天的關愛。
被供奉堂的千道流，被幾位供奉像公主一樣供著，卻始終缺少最想要的擁抱。
她所有的驕縱、所有的敵意、所有的尖銳，都不過是一個缺愛的孩子，用來保護自己的殼。
方默在心中嘆了口氣。
「是真的。」
方默說話的聲音很輕，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真誠。
「我武魂中的那個靈魂，她確實為你感到愧疚。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心的。」
千仞雪的嘴唇抿緊了。
她緩緩低下了頭，金色的髮絲垂落在臉頰兩側，遮住了她的表情。
方默能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顫抖。
過了很久，千仞雪重新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但是沒有淚水。
「方默。」
「嗯。」
「我想再見她一面。」
方默想了想。
「可以。」
千仞雪的眼睛微微一亮。
「但不是現在。」
那絲光芒又暗了下去。
方默解釋道：「她的狀態還不太穩定。如果離開我強行顯化，對她狀態並不好。」
「而且，你身後還有人跟著……」方默忽然壓低聲音說道。
對於方默所說的這一句話，千仞雪很快便想明白了。
如今，母親比比東剛登上教皇之位，和供奉殿的關係並不算友好。
她一直有供奉殿的爺爺跟著，和那個母親見面並不是很好。
也就是說。
她要想和那個母親見面，就必須支開後面的供奉殿爺爺，這樣才能創造見面的機會。
「好，我知道了。」
千仞雪輕輕點頭說道，然後便轉身離開這裡了。
千仞雪的立場轉變，直接影響供奉堂的態度。
加上比比東在暗中收購鯨膠、用利益收買長老殿中立派。
兩條線，正在從兩個方向，同時向同一個目標匯聚。
……
在接下來的時間裡面。
方默每天下午準時出現在訓練場，和黃金一代的學員進行對練。
起初，焱對他充滿了不服。他每天都要挑戰方默一次，每次都全力以赴，但是每次都惜敗。
但惜敗是方默刻意維持的。
四個人的關係從最初的針鋒相對，逐漸演變成了某種微妙的默契。
焱會在訓練結束之後，主動找方默復盤，嘴上雖然罵罵咧咧的，但是他的態度誠懇又認真。
與邪月兩兄妹的關係也越發熟悉。
尤其是胡列娜，她覺得方默不僅實力強大，而且還長得非常帥。
在那天跟千仞雪聊過之後，千仞雪的身影也經常出現在訓練場了。
胡列娜他們不知道她什麼身份，只知道千仞雪她來自供奉殿。
與方默這個教皇親傳弟子的身份相比，千仞雪的身份似乎比方默還要高。
所以，二女剛剛接觸的時候，相處的並不是很自然。
但是有了方默在中間進行調節，千仞雪很快便融了進去。
這也是彌補了原著之中，千仞雪曾經丟失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