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站在訓練館大門處的光影交界裡。
陳鋒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死死盯著他。
不遠處的球場上，球員們還在不知疲倦地進行著高強度的折返跑。
球鞋橡膠底摩擦木地板的尖銳聲響，混合著粗重的喘息聲，完全掩蓋了林奇推門進來的動靜。
除了站在場邊的陳鋒，暫時還沒有任何人注意到這個穿著白色T恤、踩著帆布鞋的不速之客。
林奇沒有理會場上熱火朝天的訓練氣氛。
他雙手插在休閒褲的口袋裡，邁開腳步，徑直朝著陳鋒走去。
他的步伐不急不緩，神態輕鬆得就像是來樓下公園散步的閒人。
這種極其隨意的姿態，與整個職業球館裡那種緊繃、嚴肅、充滿對抗性的氛圍格格不入。
走到陳鋒面前半米的位置，林奇停了下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眼神里寫滿了不可思議的年輕球員，語氣隨意地開了口。
「怎麼，才幾天不見，就不認識我了？」
這句輕飄飄的問候，直接砸在了陳鋒緊繃的神經上。
陳鋒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張了張乾澀的嘴唇，腦子裡有一萬個問題想問，更想立刻弄清楚眼前這個人到底懂不懂籃球。
林奇根本沒給他開口提問的機會。
他抬起手，指了指陳鋒放在腳邊的那個訓練包，聲音平穩且帶著一種極強的壓迫感。
「我接了你發的訂單，接下來我就是你的教練了。
我的規矩是。要想提升，就給我認真點。」
這句話不是在商量。
這是一種居高臨下的通知。
陳鋒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句話里的龐大信息量，球場上終於有人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
一個剛剛跑完一圈的年輕後衛停下腳步，一邊用毛巾擦著臉上的汗水，一邊朝大門的方向努了努嘴。
「哎，你們看那邊。」
旁邊的幾個隊員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折返跑的隊伍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緊接著，一聲毫不掩飾的嗤笑在空曠的球館裡響了起來。
「這就是他請的教練？」
說話的人語氣里裝滿了等著看笑話的幸災樂禍，聲音大得足以讓半個球館的人都聽見。
這聲嗤笑立刻引起了主教練張野的注意。
張野轉過身，視線越過幾個高大的隊員，落在了林奇身上。
看清林奇那一身裝扮的瞬間，張野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這個連件正經運動服都沒穿的年輕人，眼神里的輕視一閃而過。
張野沒有直接說出什麼難聽的話。
他甚至還往前走了兩步，語氣聽起來挺客氣。
「你就是陳鋒請的私人教練？」
張野把手裡的戰術板夾在腋下，似笑非笑地看著林奇。
「看著挺年輕的，以前在哪個隊待過？」
這句話表面上是同行之間的寒暄，內里全是帶刺的試探。
「年輕」和「哪個隊」這兩個詞直接壓過來，擺明了是在盤問林奇的底細，順帶彰顯自己作為主教練的權威。
在職業體育的圈子裡，資歷就是一切。
隨著張野的開口，場上的訓練徹底停了下來。
所有的隊員都圍攏過來。
十幾道帶著審視、懷疑和嘲弄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林奇身上。
整個球館的空氣迅速安靜下來。
只有偶爾傳來的籃球落地聲和沉重呼吸聲。
所有人都在等著看這個不速之客怎麼接話。
林奇迎著這些極具壓迫感的目光，臉上的表情連一絲波動都沒有。
他看了一眼張野，又掃了一圈周圍那些等著看好戲的隊員，淡淡道：
「沒待過哪個隊。」
林奇頓了頓，十分坦然地補充了一句。
「嗯，我就是個送外賣的，順帶教教人。」
這句話一出來。
諾大的球館裡出現了長達一秒鐘的絕對死寂。
下一秒。
有人實在忍不住，「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這笑聲就像是引爆了一個炸藥桶，整個球館瞬間被各種嗤笑和議論聲淹沒。
「哈哈哈哈！」
張野也笑了。
他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果然如此」的冷笑，看著陳鋒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白痴。
「送外賣的？我的天，陳鋒你是不是瘋了？」
「那你會打球嗎？還是說你連球都不會運？」
「陳鋒，你這是病急亂投醫了吧？什麼阿貓阿狗都敢往球館裡帶。」
嘲笑聲從四面八方冒出來，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張讓人窒息的網。
沒有任何人散去。
所有的視線都死死地壓在陳鋒和林奇兩個人身上。
陳鋒站在原地，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他的拳頭死死地攥緊，接著又頹然地鬆開。
他覺得自己的臉皮正被人按在地上狠狠摩擦，那種屈辱感簡直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他咬著後槽牙，壓低聲音對林奇抱怨。
「你……你這麼說，他們更看不起我了。」
陳鋒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絕望，他甚至已經開始後悔今天來球館這個決定。
林奇微微偏過頭，看了陳鋒一眼。
他的語氣依舊沒有任何起伏。
「你本來就沒被他們看得起，多這一句少這一句有什麼區別？」
陳鋒被這句話噎得呼吸一滯。
林奇沒有理會陳鋒的反應。
他重新把視線投向場上那些還在肆無忌憚笑著的人。
冷笑了一聲。
他的聲音並不大，裡面透著一種完全不把這些人放在眼裡的隨意。
「而且，一個人有多少實力，看的不是嘴上功夫。」
林奇的目光掃過張野，語氣平靜地拋出了一顆威力更大的炸彈。
「我就算沒待過什麼隊伍，能力在這種小俱樂部裡面教人，也是綽綽有餘的。」
這句話一落地。
場上那些刺耳的笑聲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掐斷。
整個球館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靜。
張野臉上的冷笑徹底消失了。
他的臉色變得鐵青，額頭上的青筋隱隱跳動。
他死死地盯著林奇，大步往前走了兩步，一股屬於職業主教練的威壓直接撲面而來。
張野的語氣再也沒有了剛才那種虛偽的客氣，裡面裝滿了被嚴重挑釁後的憤怒。
「小子，你有本事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