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沒想到自己不過是說了一句話,就被鄭雅萍懟得一無是處。
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像是開了染坊。
「鄭局長,我侯亮平是不是哪裡得罪你了?三番兩次針對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侯亮平的聲音冷了下來,泥人還有三分脾氣呢,何況是他。
就算是在最高檢反貪總局,秦局長還給他幾分面子呢,至少不會當眾讓他下不來台。
現在來到漢東反貪局,反而處處受挫,被一個副局長當眾訓得像孫子一樣,他的臉往哪擱?
「侯處長,我希望你搞清楚,我鄭雅萍對事不對人。」
鄭雅萍平靜地說道,目光坦然。
「我沒有針對任何人,只是按規矩辦事。」
「如果我鄭雅萍哪裡做得不好,你侯處長也可以當面批評我,我虛心接受。」
看著鄭雅萍教訓侯亮平,不少反貪局的同事在心中忍不住拍手叫好。
他們從第一天就看他不爽,真以為京城來的就可以為所欲為?這下踢到鐵板了吧?
「好,鄭局長,那我申請調查這個案子應該可以吧?」
侯亮平無奈地說道,聲音低了幾分。
「侯處長,蔡成功是你發小,按照迴避原則,你不能參與此案的調查。」
鄭雅萍半步不退,繼續開炮。
「鄭局長,正因為蔡成功是我發小,這個案子沒有人比我更合適!」
侯亮平一聽,這還了得。
「不僅你不能參與,陳海也不行。」
鄭雅萍繼續說道,語氣斬釘截鐵。
「為什麼?」
陳海一臉不解地問道,他跟蔡成功可沒有半點關係。
「就憑你今天在沒有手續的情況下,跟著侯亮平硬闖省廳。」
「如果你參與這個案子,保不準會向他透露案子的細節。」
「這種情況,我是絕對不允許的。」
鄭雅萍的目光如刀。
「鄭局長,我可以保證!」
陳海據理力爭道。「我絕對不向侯亮平透露案情的任何信息。」
「你的保證一文不值。」
鄭雅萍不帶一點情面地說道。
「上次丁義珍案件,你還保證一切按程序,你做到了嗎?」
聽著對方毫不留情的話,陳海臉色一陣蒼白,根本無力反駁。
「呂局,我提議由一處的陸亦可同志主辦蔡成功的案子,洪亮從旁協助。」
鄭雅萍不管侯亮平和陳海吃人的目光,繼續說道。
「陸處長的辦案經驗豐富,洪亮在萬海案中的表現大家也有目共睹。」
這下便是陸亦可也驚訝了,睜大了眼睛,沒想到鄭雅萍會點名自己。
雖說這個案子可能得罪李達康,但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基本屬實,證據鏈完整。
一旦查實,那就是潑天的功勞,甚至能讓她的仕途更進一步。
「我不同意!」
侯亮平猛地站了起來。
「歐陽菁行賄的線索是我查的,蔡成功是我從省廳要來的,憑什麼不讓我參與?」
「這個案子從頭到尾都是我推進的,現在案子要上正軌了,就把我踢出去?沒有這個道理。」
他一定要靠著這個案子翻身,把李達康拉下馬,把漢大幫連根拔起,讓所有人都看看他侯亮平的本事。
「侯亮平,這裡是反貪局,不是你家客廳。」
鄭雅萍一點也不慣著對方。
「另外,蔡成功舉報歐陽菁的線索,省廳那邊早就掌握了,不是你查到的。」
「人也是我去省廳要來的,如果你繼續無理取鬧,我會讓人把你叉出去。」
這句話說得不重,但「叉出去」三個字落下來的瞬間,整個會議室靜若可聞。
誰也沒想到,平日裡看起來雷厲風行的鄭雅萍,還有這一面。
不過這次會議,也正式確立了她在反貪局的地位。
從此以後,誰也不敢小看這位空降的副局長了。
「鄭雅萍,你這是濫用職權!」
這下,侯亮平連職務都不稱呼了,直呼對方的大名,聲音里滿是憤怒和不甘。
「你憑什麼不讓我參與?就憑你是副局長?你這是公報私仇!我會向季檢察長和沙書記反映的!」
他算是看明白了,現在整個反貪局都是呂梁和鄭雅萍說的算,完全就是針對他。
從呂梁當上局長的第一天起,就沒有給他好臉色看,鄭雅萍更是處處過不去。
他侯亮平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
「這是你的權利,侯處長。」
「你可以向任何人反映,季檢察,高書記,沙書記,都可以。」
鄭雅萍面色平靜,沒有絲毫的變化。
「鄭局,亮平他有些衝動。」
陳海一看這架勢,趕緊起身拉住了侯亮平,一邊用力把他按回椅子上,一邊向鄭雅萍道歉。
「他今天心情不好,說話有點沖,我代他向你道歉,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主位的呂梁看著上竄下跳的侯亮平,一直沒有說話。
有鄭雅萍這個幫手在,他在反貪局的工作輕鬆不少,兩個人配合得天衣無縫。
不然,憑藉侯亮平、陳海和陸亦可三人的關係,他也頭疼。
「好了,關於蔡成功和歐陽菁的案子就這麼定了。」
「交由陸亦可處長和洪亮副處長負責,其他人不得干涉,不得過問。」
呂梁終於開口了,帶著反貪局局長的威嚴,不給任何人討價還價的餘地。
「陸處長,我再強調一遍。」
「這件案子的任何行動都要通知我和鄭雅萍局長,絕不允許擅自行動。」
「誰敢亂來,別怪我不講情面。」
呂梁站起身來,目光落在陸亦可臉上。
「呂局、鄭局,你們放心。」
陸亦可重重點頭,「這個案子我知道輕重,一定多請示,多匯報,絕不擅自做主。」
這個案子本來就不是她一個小小的處長扛得住的。
歐陽菁是省委常委李達康的妻子,牽扯的是漢東最高層的政治博弈,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就算呂梁不說,她也會時刻匯報案件的進展。
每一步都要讓領導知道,每一份證據都要經得起檢驗。
反正天塌了有大個的頂著,她只需要做好自己分內的事就行。
該查的查,該匯報的匯報,該請示的請示,絕不逞能,絕不越界。
這是陸亦可給自己的底線,也是她在反貪局幹了這麼多年悟出來的生存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