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檢察院黨組會議的決定通知到了侯亮平本人。
這個時候他還在審訊室里,跟城市銀行行長康光明較著勁。
侯亮平坐在他對面,面前攤著一堆銀行流水和證人證言,試圖撬開康光明最後那道心理防線。
突然,審訊室的門被打開了。
只見陸亦可一臉嚴肅地走了進來,她的手裡拿著一張紙。
「陸處長,你今天怎麼有空來我這裡了?」
侯亮平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昨晚的行動有多嚴重,還笑嘻嘻的呢。
在他心裡,昨晚那點事頂多被呂梁罵一頓,寫個檢查,還能怎麼著?
他又沒真抓到人,陳清泉也沒受什麼損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侯處長,剛剛院黨組已經作出了對你停職的處分,立即生效。」
陸亦可說著,將一張蓋有檢察院公章的文件放在他面前,「這是對你的告知書,請你立刻移交手頭的工作,離開這裡。」
陸亦可說完,侯亮平一臉不可置信,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停職?」
他愣了兩秒,猛地奪過對方手中的告知書,目光飛快地掃過上面的每一個字,越看臉色越白。
「憑什麼?」
看完之後,侯亮平猛地站起來,他滿臉不服,把告知書往桌上一拍,「我不過是去抓捕一位涉黃的官員,漢東還有沒有王法了?」
這話一出,直接引來了康光明的嘲笑。
「哈哈哈,侯大處長,我說什麼來著,就算抓了我,你也不會好過。」
這幾天,侯亮平為了讓他招供,上了不少手段,連軸轉的審訊,不讓他睡覺,各種施壓。
要不是他堅信會有人來救他,早扛不住了,現在看到侯亮平被停職,心裡那叫一個痛快。
「康光明,你不要得意,就算我被停職了,你也跑不掉!」
侯亮平臉色鐵青地說道,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就你手底下那些人提供的證據,足夠你進去待很長一段時間的。」
什麼玩意,一個階下囚,還敢嘲諷他。
「哼,我進不進去就不勞侯大處長你操心了,還是等你復職了再說!」
康光明面色微變地說道,他當然知道侯亮平說的是事實。
如果下面那些人全部招了,就算他不開口也沒用,可那又怎樣?
只要侯亮平倒了,這個案子就未必辦得下去,換個人來,未必有侯亮平這股不要命的狠勁兒。
「陸亦可!」
想到這個案子對他的重要性,侯亮平聲音裡帶著幾分質問,「我問你,如果我走了,歐陽菁和城市銀行的案子怎麼辦?」
他好不容易打開了局面,正準備大幹一場,現在讓他停職,他怎麼會甘心?
畢竟他還指著這個案子打個漂亮的翻身仗呢。
「這就不勞侯處長你操心了,呂局已經把這個案子交給我負責了。」
陸亦可面無表情地說道,語氣公事公辦,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林華華,周正,侯處長都被停職了,還不把他請出去。」
林華華和周正對視一眼,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尷尬和為難。
可文件在這裡擺著,他們也只能服從命令,只得起身來到侯亮平身前。
「侯處長,有什麼事咱出去說,您別讓我倆為難。」
周正輕聲說道,實在不願意夾在中間,可誰讓侯亮平自己不爭氣呢。
「好好好,陸亦可,你是來摘我侯亮平果子的是吧?」
侯亮平指著她生氣道,眼中滿是憤怒和失望,「我自己會走,不用你們請。」
說完,他氣沖沖地離開了審訊室。
「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跟上?」
看著沒有反應的林華華和周正,陸亦可怒其不爭地說道。
「呂局說了,你們這兩天的任務就是盯著侯亮平,不要再讓他亂來,算是將功贖罪了。」
她就知道把林華華兩個借給侯亮平會出事,還好她提前讓林華華留了個心眼,不然恐怕也得跟著一起停職。
昨晚林華華那個電話打得太及時了,她接到之後立刻通知了呂梁,呂梁才趕在侯亮平動手之前給高育良和沙瑞金報了信。
要是再晚一步,今天被停職的,很可能就不止侯亮平一個人了。
「好的,陸處長,我們這就去!」
周正說著,拉著林華華就往外跑,相較於侯亮平的處置,他們算是輕的。
只挨了頓罵,連處分都沒給。
被停職的侯亮平越想越氣不過,漢東這幫人,真是官官相護,合起伙來欺負他一個外來戶。
陳清泉明明有問題,山水莊園明明不乾淨,可他們偏偏裝聾作啞,反倒把他這個辦案的人給停了職。
好在他侯亮平不是沒背景的平民,拿起手機就給京都的妻子鍾小艾打了過去。
「小艾,你什麼時候來漢東?」
電話一接通,侯亮平便急匆匆地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焦躁。
「亮平,我正要跟你說這事呢。」
鍾小艾說道,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巡視組去漢東的計劃可能要延遲幾天。」
「因為裴總?」
侯亮平脫口而出地問道,心裡咯噔一下。
「不錯,亮平,看來你也得到了消息。」
鍾小艾壓低了聲音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鄭重,「裴總今天就要在漢東調研了,巡視組也得往後靠,這也是父親的意思。」
侯亮平聽得心中氣憤,又是因為裴總?裴總裴總,哪都是裴總,連巡視組都得給他讓路?
「亮平,你是不是在漢東闖什麼禍了?」
聽著侯亮平的語氣,鍾小艾總感覺怪怪的,知夫莫若妻,他這口氣不對勁,忍不住問道。
「怎麼會呢?小艾!」
侯亮平矢口否認,語氣卻儘量裝得輕鬆,「我剛剛破了歐陽菁的案子,局裡正準備嘉獎我呢。」
不愧是長信侯,說起謊話來眼睛都不帶眨的。
他的本意當然是想找鍾小艾告狀,讓她給自己撐腰,可現在知道了連巡視組都得避開裴總,那還說個屁。
告狀不成,反倒會暴露自己停職的事,他可不想讓鍾家知道他被停職了,不然少不了又是一頓嘲笑。
鍾小艾一家人,向來瞧不上他,要是知道了這事,指不定在背後怎麼編排他呢。
「沒事就好!」
鍾小艾鬆了口氣,語氣柔和了幾分,「你再等等,亮平,很快我們就能在京州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