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這話,方素只覺得錯愕。
她反應了一會兒,才將信將疑地,「娘親,你確定你說的是表哥,不是,不是表弟?」
「你這孩子,我怎麼會連檀雲和檀朔都分錯。」
趙蘅嘆了口氣,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檀朔外冷心熱,對你也是在意的。可若是兩個人沒有情分,勉強下去,不僅是害了自己,也害了對方。」
言盡於此,趙蘅不再繼續說了。
方素知道趙蘅事事為了自己著想,沉默片刻,正色道,「娘親,你說的我都明白。」
趙蘅見她像是心裡有數的樣子,也點了點頭。
「你明白就好,時辰也不早了,我們……」
話音還未說完,遠處倏然傳來一陣尖叫聲,「快來人,有刺客!!」
那是常夫人的聲音。
聞聲,方素緊張地擋在了趙蘅面前,「娘親,我們先走。」
話音剛落,西側的迴廊下,突然就鑽出幾個手持大刀的蒙面男子。
幾乎是頃刻間,他們就飛快朝著方素她們這邊跑來。
「快!」
方素拉著臉色蒼白的趙蘅往後面跑,急促的喘息聲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可才剛跑兩步,迎面就撞上突然從暗處現身的兩個蒙面大漢。
他們步步緊逼,手中的刀銀光冷冽。
方素瞳孔驟然一縮,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
趙蘅臉色更白,卻強自鎮定,朝著方素壓低聲音道,「素娘,你先走!別管娘!」
話音未落,前後兩隊蒙面人已步步緊逼,他們手中大刀抬起,刃口映出方素驚惶的面容。
冷汗浸濕了方素的額前碎發,她的手腳一片冰涼。
怎麼辦……
當初若能習得半點武藝,又何至於此!
趙蘅見方素仍死死攥著自己的手腕,指尖因用力而發白,知她決意共進退,心中又急又暖。
可眼下絕非固執之時。
「素娘,聽話,快走!」
趙蘅咬牙吐出最後一句,突然用盡力氣將方素往側後方一推!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從檐角掠下。
「錚!」
檀朔面若寒霜,眸中凝著一絲陰翳,手中長劍卻凌厲如電,側身擋在趙蘅身後,聲音低沉,「岳母,你先帶著素娘離開。」
話音未落,廊下又有幾名侍從飛奔而來。
趙蘅顧不上其他,趁著檀朔與蒙面人交手之際,快步衝到方素的面前,強行拉走她。
方素擔心地往後看去。
在刀劍交錯中,檀朔衣袂飄飄,一身殺意,看得人驚心動魄。
從寺廟中跑出來後,趙蘅拉著方素一起上了馬車,催促馬車離開。
轉眼間,馬車疾馳離開了寺廟。
……
趙蘅擔心方素遭遇危險,直接將她接回了方府。
今日方丞寺正好休沐,見女兒和妻子一併回來,且面色匆匆,身後仿佛有洪水猛獸,不由的眉頭皺起,急忙迎了上來,「出什麼事了,怎麼這幅狼狽模樣?」
趙蘅拉著方素回到上房,方寺丞也跟了進來。
二人將來龍去脈交代完畢,方丞寺面色霎時變得陰沉,大手往案几上一拍。
「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人膽敢在官眷的宴席上行刺,這簡直不把律法還有陛下放在眼裡。」
「你的女婿還帶著人在寺廟抵抗歹人,你有時間說這些,還不抓緊時間派人去幫忙?」
被趙蘅這麼一提醒,方丞寺也顧不上追問下去,立馬帶人去寺廟。
趙蘅鬆口氣,在方素對面落座,「你看你爹,平日裡威風得很,遇上你我的事,便又關心則亂了……」
「……」
方素麵色微白,還有些六神無主。
不知道檀朔現下如何?
他從小習武,應當沒有大事吧?可是一想到那群人來勢洶洶,方素憂心忡忡,甚至想跟著親爹一起去寺廟。
趙蘅看出她的心思,有些意外。但還是低聲勸阻,「你手無縛雞之力,去了也是礙事,不如跟我在家等他的消息。」
方素知道趙蘅說得有道理,可心裡還是止不住擔心。
不知過了多久,方丞寺回來了。
方素連忙迎上去,「爹!表哥怎麼樣了?」
「朔兒武藝高強,早就帶著人將那伙賊人制服了。待我趕到的時候,也就幫著收收尾,將人押了回來。」
方素追著問,「那他有沒有受傷?」
方丞寺皺眉,「這我倒是沒注意。」
「……我先回府了。爹,娘,我下次再回來看望您兩位。」
說完,方素就匆匆離開。
方丞寺目送她離開的背影,若有所思,「從前她對朔兒避如蛇蠍,如今成婚了,到底是不一樣……」
……
方素急匆匆趕回檀府,前腳剛邁入門檻,身後就傳來檀雲的喚聲。
「表姐。」
方素身形一頓,轉身就見檀雲一襲月白長衫,溫文爾雅。
檀雲今年要科考,這段時日他住在城外一處閒雅僻靜的書齋中,潛心苦讀,不怎麼回府。
自從方素和檀朔成婚後,還是第一次在府中遇上他。
「我聽說大哥今日遇刺,唯恐他出事,所以特意來探望一番。」
檀雲淡聲說道。舉手投足間,生疏、克制,仿佛不曾跟她有過婚約,也不曾跟她有過任何間隙。
連對她的稱呼也沒有變化。
畢竟之前有過婚約,又是青梅竹馬,曾經有好感的,方素見到檀雲還是有些尷尬,只能隨便敷衍了幾句,抬腳便要走。
檀雲卻跟了上來,與她一同踏入內院。
庭中海棠正開,風拂面而來,簌簌落下幾片花。
恰好一絲海棠香拂過鼻尖,清淺柔和,檀雲稍緩半步,側身讓方素先行一步。
「表姐小心台階。」
方素道了聲謝。
見他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心中那點尷尬散去了些,說話也自然了不少,「這株西府海棠倒是比往年開得更好。」
檀雲目光落在不遠處的海棠花上,並未看方素,「是,今年春暖,花期也長。我記得表姐以前最喜歡折一株海棠別在發間。」
二人正說著,忽覺一道視線沉沉地落在身上。
方素下意識回頭,只見廊角陰影處立著一人,玄衣凜冽,正是檀朔。
他不知已站了多久,臉上沒什麼表情,唯有眸色幽沉,讓人無端生出一絲懼意。
方素怔愣了一瞬,很快低聲喚道:「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