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溫暖而慵懶,篝火被壓到最小,只剩一簇矮焰在灰堆裡頭跳動。
謝驚塵吃了些山藥和少量的烤肉之後便闔上了眼,身體靠在石壁上,呼吸漸漸綿長平穩。
沈知微蹲在他身邊觀察了好一陣,確認他是真的睡著了,這才躡手躡腳地退到洞口處。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
衣袖被撕了好幾截去做繃帶,剩餘的布料也皺巴巴地粘在皮膚上,散發著一股子汗味和河水腥味的混合物。
實在是慘不忍睹啊。
她想起了早上發現的那個溪潭。
四周被灌木遮得嚴嚴實實,水溫也合適。
沈知微猶豫了大約三個呼吸的時間,就做出了決定。
謝驚塵睡著了,這裡離溪潭也就百步的距離,速去速回,應該沒問題。
她從洞口探出頭去左右張望了一圈,確認周圍沒有異常動靜,然後拎著那根木矛當拐杖,快步朝溪潭方向走去。
果然,那處被巨石和藤蔓環繞的天然水潭還是清晨的模樣,水面平靜如鏡,倒映著頭頂交錯的枝葉。
沈知微把木矛立在潭邊的石頭旁,又把僅剩的一隻繡花鞋脫了。
她環顧了一圈確認安全後,才開始一層地解衣帶。
外衫早就不成樣子了,內衫也是半干不干地貼在身上,扯下來的時候發出窸窣的輕響。
秋日的山風從灌木縫隙里吹進來,拂過她裸露的肩背,涼得她起了一層細密的栗粟。
沈知微一步走入潭水中,冰涼的水沒過腳踝,過膝,最終到達腰際的時候。
她整個人發出了一聲舒服到近乎呻吟的長嘆。
「啊……舒服。」
她仰起頭閉上眼,讓潭水帶走渾身的疲憊和酸疼。
而此時的山洞裡。
謝驚塵的眼睛,是在沈知微的腳步聲消失之後才睜開的。
他並沒有真的睡著。
準確地說,他從進食之後就一直處於半夢半醒的淺眠狀態,任何風吹草動都能讓他本能地警醒。
沈知微出去之後,他等了大約一刻鐘,然後開始不安。
她說過這附近有野豬,雖然大的已經被她殺了,但誰知道還有沒有別的猛獸。
她的腳還傷著,萬一遇到危險跑不快。
謝驚塵咬著牙撐起身體,左手扶著石壁,費力地站了起來。
後腰的傷口傳來一陣鈍痛,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去,然後沿著洞壁慢慢挪到了洞口。
她去的方向應該是溪流上游。
謝驚塵一步一步朝著那個方向走去,速度很慢。
等他循著水聲撥開最後一層灌木的時候,整個人都僵住了。
潭水中央,沈知微背對著他的方向。
長發濕漉漉地披散在背上,烏黑的髮絲貼著她的肩胛骨。
水珠順著脊背的弧線緩緩滑落,在腰窩處匯聚成一條細流,消失在水面之下。
陽光穿過頭頂的枝葉縫隙灑落在她身上,明暗地勾勒出那道令人移不開眼的背部線條。
此時,她正在用手捧水沖洗自己的手臂,很是放鬆,完全不知道身後多了一雙注視的眼。
謝驚塵的呼吸卡在了喉嚨里,他應該立刻轉身離開的。
但他的腳卻像是被釘在了地面上。
一根灌木枝條在他腳邊被他的重心擠壓發出了一聲極輕微的脆響。
沈知微正在洗手臂的動作停了。
她側了側頭,像是在分辨那個聲響的來源。
謝驚塵這才如夢初醒一般猛地扭過身去,背對著水潭,抬起的那隻手攥緊了面前的藤蔓。
他的心跳聲在胸腔里炸成了鼓點,太陽穴處的血管突地跳動。
他站在原地,背對著潭水,脊背挺得筆直。
但他的耳朵在滾燙地發紅,從耳廓一直蔓延到了脖頸,像是被人潑了一盆滾水。
他想起昨晚的那一大片雪白正直直的倒映在他的眼中。
他想起她微微捏著他的唇邊。
他想起如泉水般的叮咚滴落。
他再一次深呼吸了一口,緩緩的轉了過去......
他就站在那裡!
這個女人膽子陣法,竟然在這樣的荒山野嶺,獨自一人在溪水中沐浴。
他現在站在這裡,是為了保護她!
他這是在放哨。
而他的眼睛,一眨不眨......
身前的那根藤蔓很好的掩蓋了他的身影。
潭水裡又恢復了平靜的水聲。
沈知微確認了沒有危險之後又繼續了她的沐浴。
水面被她的玉臂輕輕撥動,偶爾發出的細小嘆息。
還有她從水裡站起來時帶出的那一連串水珠墜落的滴答聲。
以及那豐腴的身姿,纖瘦的腰肢。
陽光下的雪白晶瑩剔透。
謝驚塵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了白,不斷壓抑著急促的呼吸,額頭上滲出了一層薄汗,鼻尖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流出......
他閉了閉眼睛,終是轉過了身。
此時,身後傳來了衣物窸窣穿戴的聲響。
他默計算著時間,確認她應該已經穿好了之後,才悄無聲息地鬆開了藤蔓,按照來時的路快步返回山洞。
快步這個詞對於現在的他來說意味著撕裂般的疼痛,但他顧不上了。
他必須在她回來之前躺回原位。
等到沈知微踏入洞口的時候,謝驚塵正以跟她離開前一模一樣的姿勢靠在石壁上,雙眼緊閉,呼吸平穩。
只是他的耳根處泛著一層不正常的紅。
沈知微蹲下身湊近了看,那層紅色從耳後一直蔓延到了頸側,像是被什麼東西灼燒過。
她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伸手貼上他的額頭。
「不會吧?」
「難道又發燒了?」
「不對啊,溫度正常,不燙啊。」
她又把手指移到他的脖頸處試了試,也不燙。
「謝大人?」她輕聲喚了一下。
謝驚塵的睫毛抖了兩下,然後緩緩睜開眼,做出一副剛被吵醒的睏倦模樣。
「嗯?」
沈知微的指尖碰了碰他通紅的耳廓:「你耳朵怎麼這麼紅?」
「發炎了?」
謝驚塵那隻被她碰觸的耳朵像是被火舌舔過一般,紅色又加深了一層。
他微偏頭避開了她的手指,嗓音裡帶著極力維持的平淡:「洞裡悶,火烤的。」
沈知微狐疑地看了一眼已經快要熄滅的篝火殘燼。
火都快滅了,還能烤紅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