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又是一陣配合的笑聲。
凌風也笑了起來。
他一笑起來,安東尼的心裡不由得咯噔一下。
「翻譯就不用了。」
凌風把插在褲子口袋裡的手拿出來,慢慢的整理了一下袖口,「我就是好奇。」
「想確認一下。」
「這所謂的名流晚宴,門檻什麼時候降到這麼低了。」
「低到……連狗叫,都能算一門社交了?」
空氣瞬間安靜了下來。
古典音樂還在繼續播放,但是周圍拿著香檳的賓客們,卻已經忘記了呼吸。
一位金髮貴婦人下意識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剛才還跟著起鬨的年輕人,臉上的笑容一寸寸的消失了。
安東尼的臉色先是變得蒼白,然後突然間就紅了起來。
「你……你說什麼?!」
他手裡的酒杯微微晃動了一下,酒液灑出,弄濕了雪白的袖子。
向前邁出一步,胸膛劇烈起伏起來。
「你個東方來的野種,你知不知道在跟誰說話!」
凌風卻是嗤笑一聲。
「急了。」
「越是沒能力的人,越喜歡用一些廢話來遮掩自己。」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點了點安東尼,又在後面幾張訕訕的臉龐上劃了一下。
「嗓門大,就是想掩蓋自己的心虛。」
「話多,就是怕別人看穿他其實什麼也不是。」
「你們這些人圍上來,穿得倒是人模狗樣。」
「可這做派嘛……」
凌風頓了頓,嘴角的弧度裡面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跟街角那些見到陌生人就一窩蜂似的圍上去,大聲叫喚以求得到一點存在感的流浪漢,沒有什麼兩樣。」
「區別就是他們身上是臭味,而你們身上是香水味。」
這番話,可比直接打人狠多勒。
拳頭打在臉上會疼,但是這句話,卻直擊人的內心深處。
安東尼氣得全身發抖,嘴唇哆嗦了好久,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在他後面的幾個隨從也想找個地縫鑽進去,一個個低著頭,不知道如何反駁。
不遠處,洛冰璃拿著香檳杯靠在羅馬柱上。
她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裡,笑意藏都藏不住了。
這些溫室里嬌生慣養的花朵,也敢和她的小師弟鬥嘴?
而挽著凌風另一側的卡特琳娜,心跳不由得加速起來。
她見慣了這個圈子的嘴臉。
但是大多數的較量都是笑裡藏刀。
從來沒有人能像身邊的這個男人一樣,用如此坦然的態度,把一群趾高氣昂的精英按在地上摩擦。
他甚至都沒有提高聲音。
他只是站在那裡,整個場地都仿佛歸他所有,其他人只是些跳梁的小丑。
一種從來沒有過的心悸,還有一種莫名的,被緊緊保護著的安全感,在她的心裡慢慢蔓延開來。
她挽著凌風的手臂的時候,不自覺的又用力了一些。
「各位來賓!各位來賓!」
一個蒼老而沉穩的聲音,突然響起。
莊園的老管家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臉上掛著和藹的笑容,雙手一揮。
「晚宴的主廳已經準備好,老爺子還準備了一些珍藏的年份酒,正等著大家品嘗呢。」
「安東尼少爺,您先請?」
安東尼死死盯著凌風,但是卻也沒法發火,畢竟人家是卡特琳娜的男伴。
他握緊拳頭,咬牙道。
「……有意思,我倒要看看,你能囂張到幾時。」
說完,便轉身離去。
凌風根本就沒有看他一眼,挽著卡特琳娜,從他的身邊先一步走過。
走在最前面的沈凝汐,手裡拿著一個銀色的合金箱子,跟在身後。
一行人走進了金碧輝煌的大廳。
水晶燈猶如銀河傾瀉,長長的餐桌鋪上潔白的桌布,上面擺滿了各種美味佳肴。
衣香鬢影,觥籌交錯,處處都透著舊錢世家的底蘊。
只是凌風他們一進來,不少人又偷偷的把目光聚集了過來。
停車場的事情,以及門口發生的事情,在貴族圈子中很快便傳播開來。
此時人群中微微有些騷動,人們自動讓出了一條路來。
一位頭髮整齊的銀髮老人,里拿著一根鑲有金飾的烏木手杖,慢慢走來。
「那是……范德比爾特家的老爺子。」卡特琳娜小聲對凌風說,「范德比爾特家族,跟羅斯柴爾德家族有幾百年的交情。」
凌風的眼神一動。
羅斯柴爾德。
這個家族,才是他今晚最想聽到的。
老者走到凌風面前,渾濁而精明的眼睛在凌風身上轉了一圈,微微點了一下頭,算是打過招呼了。
他旁邊跟著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
金黃色的頭髮,碧綠色的眼睛,穿著一身筆挺的西服,下巴微微抬起,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
「凌先生,是吧?」
年輕男子端起高腳杯,搖晃了一下裡面深紅色的液體,「我是亞歷克斯·范德比爾特。」
「聽說東方來了個……很有錢的貴人。」
他在「有錢」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嘴角掛著一個莫測的笑容。
「正好,今天晚上所品的這瓶酒,就是我外公珍藏了四十年的頂級教皇新堡。」
「都說東方人只懂喝茶,卻分不出葡萄酒的好壞。」
「那麼……凌先生陪我去喝一杯怎麼樣?」
「也讓在場的人看看,東方貴胄的舌頭,是否夠格端坐在這張桌子上。」
廳內又是一片緊張的氣氛。
所有的目光又都集中到了那個懶洋洋的東方男人身上。
就在此時,洛冰璃先動了。
她拿著香檳,穿著高跟鞋慢慢走了兩步。
冰藍色的眼睛在三瓶紅酒,一桌銀器上掃視了一番之後,嘴角便勾起一抹冷冷的弧度。
「用一杯酒,一套餐具,來衡量一個人的價值。」
「范德比爾特家的年輕人,你們家幾百年來的積累,就只能得到這麼多樂趣嗎?」
亞歷克斯聞言,臉上那層驕傲的面紗,不由得出現了一條裂縫。
旁邊幾個湊熱鬧的名媛互相使了個眼色,但是沒有一個人敢上前接話。
亞歷克斯沉思片刻,下巴揚得更高了。
「洛小姐,酒品見人品。」
「這是我們西方幾百年的規矩,東方朋友可能不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