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不一的蛇從麻袋裡滑出來,直接從周乘風的頭上砸下去。
落在他頭上,肩上,身上。
冰涼的觸覺貼著皮膚滑過,一條蛇掛在他脖子上,蛇尾垂在胸前晃蕩,正嘶嘶地吐著信子。
「我踏馬的……」
周乘風爆出一聲嘶吼,整個人瘋了似的跳起來,手舞足蹈地拍打身上的蛇。
他踩到一條,蛇反口就咬,他慘叫一聲摔在地上,滿地打滾,蛇從他衣領里鑽出來,又從他的褲腿里爬出去。
旁邊的三個蛇類養殖戶也是第一次見這種場面。
「啊!」
周瑤尖叫著從椅子上彈起來,踢翻了凳子,瘋狂向後退,撞在牆上,渾身發抖。
「蛇!蛇!有蛇!快弄走!」
她縮在角落裡,幾乎快被嚇得暈過去。
客廳瞬間炸了。
有幾個周家旁支的親戚連滾帶爬,瘋了一樣往外跑,東西摔了滿地。
連經驗老道的管家都被嚇得臉色煞白,不敢動。
反倒是姜清越站在滿地的蛇中間,沒有動。
一條蛇從她腳邊游過,她低頭看了一眼,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小橘子死的那一刻,她就不怕蛇了。
她站在那裡,眼裡沒有恐懼,只剩下對小橘子的自責。
沈嘉淮終於從震驚中回神,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姜清越面前,臉色鐵青。
「姜清越,你瘋了?!」
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惱火和難以置信。
「無論周乘風做了什麼,你怎麼能這樣?」
「這不是你,你從前不是這樣的,你怎麼變得這麼……」
「這麼什麼?」姜清越抬眼,聲音冰冷。
沈嘉淮噎了一下,隨即換了個語氣,試圖去拉她的手腕,語重心長。
「清越,你冷靜一點,你看看現在,滿屋子都是蛇,你一個孕婦站在這裡不合適。」
「這些蛇如果咬傷了人,你這是違法的,你知不知道?姜清越,你別鬧了,你會讓我失望的。」
姜清越甩開他的手。
「沈嘉淮,你的失望,和我有什麼關係?」
沈嘉淮尷尬,被噎得說不出話。
身後,周乘風還在地上翻滾,終於被手下人攙扶起來。
身上好幾處咬傷,臉色慘白。周老爺子拄著拐杖站起來,面色鐵青。
可對上姜清越的小腹,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管家!快叫人來幫忙!」
老宅內亂成一團。
主廳大門再次被推開,周慕遠走了進來。
他一眼便看到了站在蛇群中間的姜清越。
剛剛在保安室,他不放心別人辦事,都是自己存下來的。結果一回主臥,床上的人不見了。
這一次,他管不了那麼多,點開手機,查找到了姜清越的位置在老宅。
她一定是去找周乘風了!周慕遠不敢耽誤時間,立刻開車趕往老宅。
此刻,其他人看見周慕遠仿佛看見了救星。
「快攔住她,她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周慕遠,你快點把帶走。」
「把蛇抓走啊!快讓人把蛇抓走!」
周慕遠沒聽他們在說什麼,快步走到姜清越身邊。
他無視了滿地的蛇,尖叫的周瑤,還有在地上不停地哀嚎的周乘風。
他伸出手,抓起她冰涼的手。
「清清,怎麼不叫我一起?」
眾人:???你們兩口子……
混亂中,周立志無法忍受,他大聲吼著。
「到底出什麼事了?你們兩個要幹這麼噁心的事,在家裡面放蛇?!」
他指著姜清越,又指向周慕遠,氣得渾身發抖。
「蛇!周家老宅全是被她放的蛇!這像什麼話!」
「周慕遠,你娶的什么女人?瘋了嗎?在老爺子面前鬧成這樣,這要傳出去,周氏集團還要不要了?」」
周立志轉頭看向周老爺子,語氣裡帶著痛心疾首的控訴。
「爸,您看看他們兩口子,一個比一個瘋,今天敢往家裡倒蛇,明天就敢把周氏拆了!這樣的人,怎麼能把周氏交到他們手裡?」
周老爺子拄著拐杖,面色陰沉,正要開口斥責。
周慕遠上前一步,把姜清越擋在身後。
他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一個牛皮紙袋,扔在餐桌上。
「自己看。」
他聲音很平,沒有溫度。
紙袋散開,裡面是一沓照片和一張監控截圖,還有一份醫院出具的檢驗報告。
「周乘風買通人,在別墅區花園裡投放了一條劇毒蛇。品種是舟山眼鏡蛇,混在灌木叢里,專門等著清越經過。」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客廳內的嘈雜聲都安靜下來。
「她懷孕51天。」
「她的貓保護了她,如果蛇咬到她,她和孩子都保不住。」
「保不住」三個字落下來,周老爺子渾身一震。
他猛地站起來,拐杖重重地敲在地上。
「周乘風!」
他轉頭看向還在地上癱著的周乘風,眼神如刀。
「你乾的?!」
周乘風渾身是血,被蛇咬了好幾口,疼得臉色慘白。
不過這些蛇都是沒毒的,小懲大誡,不會要他們命。
周乘風連滾帶爬地跪起來,嘴硬道。
「爺爺,我沒有,他胡說,他栽贓我……」
「監控里偷偷放蛇的那個人,是你夜總會的手下,趙龍,你應該比我清楚。」
眼看著證據確鑿,無從抵賴,周乘風再說不出一句話。
周老爺子氣得胸口劇烈起伏,管家急忙上前攙扶。
「你這個畜生!」他指著周乘風,手都在抖,「她是你小嬸嬸!她肚子裡是你弟弟的孩子!你竟然敢……」
老爺子話沒說完,轉頭看向姜清越,面上怒意未消,聲音卻立刻軟了下來。
「清越,你有沒有事?孩子呢?孩子還好嗎?快,管家,叫家庭醫生過來,不,直接送醫院,做個全面檢查!」
周老爺子鬆了口氣,又瞪向周乘風。
「你看你幹的好事!」
他深吸一口氣,壓住怒意,看向姜清越,語氣放得很輕。
「清越,這件事,你想怎麼解決?你說,我替你做主。」
姜清越沒說話。
她從包里拿出一個白色的骨灰罐,放在桌上。
餐廳里安靜了一瞬。
「小橘子,這隻貓救了我。」
她的聲音很輕,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含著血。
「它才還不到一歲。」
周老爺子看著那個骨灰罐,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姜清越抬頭,目光直直地看向周乘風。
「我要周乘風跪下道歉。」
「給小橘子跪下。」
周乘風剛從地上被扶起來,聽了這話,先是一愣,然後嗤笑出聲。
「姜清越,你腦子有病吧?讓我給一個畜生跪下?」
「」它算什麼東西,一隻貓而已,我周乘風跪天跪地跪祖宗,跪一隻死貓?」
「你別給臉不要臉,今天的事我還沒找你算帳,你往我身上倒蛇……」
「周乘風。」
周老爺子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周乘風立刻閉了嘴。
「你總經理的位置,是周氏給你的。」
「你手底下那幾個人,查來查去,都是周氏的。你乾的這些髒事,樁樁件件,都是拿著周氏的資源在辦。」
「干出這種不要臉的事情,你也該道歉!」
周乘風臉色變了。
他盯著周老爺子,又看看周慕遠,再看看滿屋的狼藉,後槽牙咬得咯吱響。
總經理的位置,他熬了這麼久才得到。
如果丟了,他在周氏就什麼都不是了。
他攥緊拳頭,指節發白,僵持了十秒。
「行,我跪。」
他鬆開拳頭,膝蓋一彎,跪了下去,發出響聲沉悶。
「對不起。」
為了周氏集團,沈嘉淮只能忍。
姜清越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男人,臉上沒有一絲波瀾。
「小橘子,你應該看到了。」
她輕聲說,伸手把骨灰罐子抱回懷裡。
周慕遠牽起她的另一隻手。
「累不累?我們回家。」
「好,我們回家。」
周老爺子想留,張了張嘴,到底沒開口。
身後,周立志還在跳腳。
「爸!你就這麼讓他們走了?那蛇的事……」
「你給我閉嘴!」老爺子一拐杖敲在他腳邊,「你兒子幹的好事,你還有臉說話?」
離開周家老宅,夜風迎面撲來。
姜清越縮在周慕遠懷裡,走了沒幾步,忽然停住。
前面不遠處,一隻小小的橘色身影縮在角落裡,渾身髒兮兮的。
姜清越渾身一僵。
她眼眶瞬間紅了,整個人釘在原地。
她的聲音發顫。
他沒有猶豫,鬆開姜清越的手,上前一步,蹲下身去,小貓警惕地往後退了一步,發出細弱的嗚聲。
「小……小橘子,是你嗎?」
眼前這隻小貓的配色和小橘子非常相似。
周慕遠沒動,只是把手伸出去,掌心朝上,耐心地等著。
他的動作很穩,不急不躁,過了幾秒,小貓終於猶猶豫豫地湊過來。
周慕遠一把撈起小貓,送到姜清越面前看。
姜清越伸出一根手指,在小貓面前點了點:「真的,很像。」
周慕遠西裝口袋裡的手機震動,收了兩條消息。
【周總,貓找到相似的了】
【周總,貓已經放在你說的那個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