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朝夕相處長大的人,彼此之間總是會有一種說不出的默契。
就好比現在,紀淮洲明明什麼都沒說,但梵音就是能猜到,他大概什麼都知道了。
對於紀淮洲的信息,梵音沒回,唇角緊抿,連拎著的衣服從她手裡滑落掉地,她都沒所察覺。
直到陽惜在她肩膀上拍了一把。
「音音!」
梵音倒吸一口涼氣,回神。
陽惜湊上前探頭瞅她手機,「想什麼呢?」
手機黑屏,她什麼都沒瞅到。
陽惜頗為惋惜地撇了下嘴。
差一點,她就能發現梵音的男人是誰。
早知道她提早半分鐘湊過來。
前一秒手機屏都是亮著的。
梵音有心思,沒注意到陽惜的失望表情。
她紅唇翕動,彎腰撿掉落在地的衣服,「沒什麼。」
陽惜,「我不信。」
梵音搪塞,「公司的一些事。」
陽惜將信將疑,看出她不想說,『哦』了一聲。
說罷,陽惜一把挽住她手臂,「你答應我的,今天陪我去要錢,你可不能騙我。」
梵音回頭,唇角勾笑,「陪你要錢沒問題,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陽惜快人快語,「你說。」
只要能要回她的九萬七千六百三十二塊五,別說答應一件事,答應十件都行。
況且她了解梵音。
梵音絕對不會讓她做什麼違法法律和道德的事。
梵音簡言潔語,「豁出去。」
陽惜沒聽懂,「啊?」
梵音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臉。
陽惜恍然大悟。
梵音這是讓她豁出去她的臉!!
陽惜,「沒問題!!」
做人嘛,得識時務。
總不能為了臉,連錢都不要吧。
……
紀淮洲和霍盛歷經兩個小時終於落地。
從機場出來,紀淮洲找到抽菸區抽了根煙,順便打了通電話。
霍盛站在他身側,情緒跟著他沉甸甸。
打完電話,紀淮洲看向霍盛道,「待會兒我一個朋友來接我們。」
霍盛故作輕鬆調侃,「你在京都還有朋友?」
紀淮洲低垂眼眸,「有。」
霍盛,「我怎麼從來沒聽過?」
紀淮洲低頭咬菸蒂,輕扯嘴角,似笑非笑,「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
霍盛接話,「那倒是,有關梵老師的事,我也不知道。」
他跟紀淮洲做兄弟雖然只有兩年,但絕對能算得上鐵哥們。
這麼親近的關係。
他竟然沒聽紀淮洲提過梵音一次。
想到這兒,霍盛這顆滾燙的心拔涼。
提到梵音,紀淮洲下頜繃緊,「沒什麼好說的。」
霍盛笑著道,「我其實挺好奇你跟梵老師的故事。」
紀淮洲沉默片刻,過了一會兒,沉聲說,「有機會跟你聊聊。」
霍盛摟他肩膀,「行,洗耳恭聽。」
紀淮洲咬菸蒂,「不是什麼轟轟烈烈的愛情故事,挺……」
紀淮洲想說『挺苦的』,話到嘴前,又噎了回去。
生活是挺苦的。
但那段過往裡,兩人的日子是甜的。
不知道怎麼,這個時候紀淮洲腦子裡突然就冒出一句老話:日子怎麼可能跟誰過都一樣。
紀淮洲正胡亂想,揣在兜里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按下接聽,「小傑。」
電話那頭的人,「紀哥,我到了,你在哪兒呢?」
紀淮洲道,「馬上。」
對方,「行,你快點,這兒不讓停車。」
說完,對方尷尬乾笑兩聲。
紀淮洲,「嗯。」
掛斷電話,紀淮洲把手機揣兜,看霍盛一眼,「走吧。」
霍盛,「你那個朋友道了?」
紀淮洲承應,「嗯,到了。」
幾分鐘後,紀淮洲和霍盛走出機場。
柯傑是個機靈鬼,為了防止停的太久被拍照罰款,一直沿著這條機場環線繞圈。
直到看到紀淮洲出現在門口,才停下來。
車停穩,柯傑跳下車迎紀淮洲。
他左看右看紀淮洲兩隻手,最後撓撓後腦勺,「紀哥,你連個行李都沒帶?」
紀淮洲,「沒帶。」
柯傑,「也成,咱們倆身形差不多,到時候換洗衣物你就穿我的。」
紀淮洲道,「不用,缺什麼……」
紀淮洲想說缺什麼就買。
可話到嘴前,想到了梵音的病,又生生噎了回去。
他不知道梵音的病治療需要花多少錢。
他還是節約點。
見他話說至半截沒了下文,柯傑也不在意,繼續說,「咱兄弟倆說這些見外的話做什麼,我的還不是你給的。」
說罷,柯傑跟見鬼一樣看了眼路邊放著的時間指示燈。
那玩意兒卡時間呢。
超時就罰款。
柯傑一個激靈,催促紀淮洲和霍盛上車,「紀哥,你跟你朋友上車,我們上車邊走邊聊。」
紀淮洲看霍盛一眼,「上車。」
不多會兒,三人上車,車行駛上路。
待車開出機場路,柯傑整個人才瞧著放鬆下來,嬉皮笑臉,一看就是陽光開朗還帶了那麼點可愛的大男孩兒性格,「紀哥,我們接下來去哪兒?是回家還是?」
紀淮洲說,「先去醫院吧。」
說到醫院,柯傑臉上笑容收斂,「紀哥,不急,明天……」
紀淮洲冷聲,「去醫院。」
看著紀淮洲肅冷又堅持的表情,柯傑不敢再多說,在下一個十字路口打轉方向盤,一腳油門……
車疾馳在路上,紀淮洲靠在座椅里嗓音低沉開口,「那個醫生是梵音的主治醫生?」
柯傑看一眼後視鏡,「也不算主治醫生,就是她檢查出梵音姐有病,又幫忙做了幾個檢查,但梵音姐沒選擇治療……」
紀淮洲,「她為什麼不治?」
柯傑道,「這個我也不太清楚,梵音姐也沒跟醫生透露,她就跟醫生說『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柯傑話落,紀淮洲一直陰沉的臉上總算露出那麼一點笑。
是寵溺的笑。
像是她會說的話。
柯傑想到了什麼,又對紀淮洲說,「紀哥,待會兒到了醫院,你先別說話,等我搞定那個醫生,你再問你想問的。」
紀淮洲挑眉,「你沒搞定?」
柯傑抓頭髮,「你見到對方就知道了,特高冷的一醫生,撬她的嘴,比撬蚌的嘴都難。」
一個小時後,車抵達醫院。
柯傑帶著紀淮洲和霍盛乘電梯到了乳腺外科。
柯傑對這裡輕車熟路,而且逢經過之處,到處都是打招呼的人。
看得出,他已經跟這裡打成了一片。
霍盛不由地在紀淮洲身側小聲嘀咕,「都這樣了,還沒搞定那個醫生?那個醫生得是多難搞定的人?」
下一秒,柯傑諂媚的聲音在空氣中響起,「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