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嬸娘注意到林陽,都嚇了一跳。
「陽子你回家了?」
他們有些手足無措地打著招呼。
但是神情中都透著一絲不自然。
王玲花聽到兒子的聲音,她抬起頭,露出一張布滿淚痕的臉龐。
「陽子!」看到林陽的那一刻,王玲花再也繃不住了,一把抱住林陽。
她腦袋埋進林陽懷裡,嚎啕大哭起來。
「媽,不哭,你遇到什麼難事?兒子幫你解決。」
林陽十分心疼,輕拍著王玲花的後背。
然而,他的哄沒有讓效果。
王玲花哭得更加傷心。
見狀,林陽只能從其他人身上入手。
「我爸呢?他去哪兒了?」
林陽下意識抬頭,想詢問父親。
可四處張望,家裡沒有父親林保國的身影。
他只能疑惑地看向旁邊的嬸娘們。
「你爸他,唉,造孽啊。」
大嬸搓著衣角,欲言又止,最後重重嘆息了一聲,並未開口。
「陽子,你可要替你媽做主!」
另外一名二娘是個暴脾氣,義憤填膺地開口。
「她含辛茹苦養家,但……」
二娘正要往下說。
旁邊一位大娘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她的胳膊,並給她使眼神。
見到三人這副模樣,林陽只覺似曾相識。
「轟!」
忽然,一段塵封的記憶,在腦海里乍現。
上一世的今天!
也是同樣的場景!
三位嬸娘和母親在那老舊的土屋裡。
母親哭泣。
等等!
難道歷史沒有改變?
父親林保國還是去了寧城的工地?
林陽面色頓變。
因為上一世的今天……
一副他不願意記憶的畫面浮現。
塵土飛揚的建築工地,生鏽的塔吊,突然崩斷的鋼纜。
一根嬰兒手臂粗的螺紋鋼筋從天而降,砸在父親林保國背上。
刺目的鮮血,染紅了那片泥土地!
「唰!」
林陽的臉色瞬間慘白。
「媽,你在家等我,我去寧城找爸!」
林陽猛地一把推開母親的懷抱,聲音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顫抖。
他顧不上安撫還在痛哭的王玲花,甚至連地上的雙肩包都懶得撿起。
轉過身,快步朝門外狂奔而去。
客廳里的重任都愣住了。
「這……陽子怎麼知道他爸在寧城?」
劉大娘愣愣地看著空蕩蕩的門,她們剛剛可什麼都沒說啊。
林陽什麼都顧不上了。
他此刻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快!
他一口氣衝到村口的小賣部前。
老闆正躺在藤椅上搖著蒲扇聽收音機。
「叔,摩托車借我用一下!」
林陽一把抓起小賣部櫃檯上放著的摩托車鑰匙,從兜里掏出一張百元大鈔拍在桌上。
不等老闆反應過來,他已經跨上了停在門外的那輛嘉陵摩托。
「轟……」
猛地一腳踩下啟動杆,右手一把將油門擰到底。
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摩托車猶如離弦的箭一般竄了出去。
在村口的土路上捲起漫天黃塵。
耳邊狂風呼嘯,颳得臉頰生疼。
林陽緊緊盯著前方崎嶇的路面,面色凝重。
上一世的記憶,如同放電影般在腦海中清晰地回放。
上一世,他也是今天回的家。
當時,家裡並沒有翻修,還住在那老舊的房裡。
因為房子的差異,他剛才進門的第一時間,沒有意識到把眼前的場景和上一世聯繫起來。
直到嬸娘那句「你媽含辛茹苦養家……」,才徹底喚醒了他。
上一世,在他再三的焦急追問下。
母親王玲花才終於哭泣著對他傾訴。
她說,陽子,你爹他……他不要我們娘倆了。
原來,上一世的五月份。
父親林保國,不知為何,隔三差五就往寧城城裡跑。
王玲花當時心存疑惑,問他去寧城幹什麼。
林保國說林陽下學期學費又要交了。
他想去寧城的工地上多找些散活,多掙點錢貼補家用。
王玲花心了。
每天到了飯點,都把熱菜熱飯在鍋里溫著,等他回來。
可是,上一世林保國每次從城裡回來,不僅帶不回幾個錢,連晚飯都沒什麼胃口吃。
時間一久,王玲花起了疑心。
她拜託經常進城採買貨物的大嬸幫忙打探一下。
結果,今天大嬸帶回來的消息,讓她直接承受不住。
大嬸親眼看到,林保國中午在寧城的老街,竟然和一對母女有說有笑。
他不僅幫那女人提著菜籃子買菜。
還被那個七八歲的小女孩,脆生生地喊「爹」!
「嗡……」
摩托車在顛簸的土路上猛地彈起,林陽牢牢穩住龍頭。
上一世聽到這個消息的他。
也是急切直奔父親幹活的那個建築工地。
但是,他沒想到的是。
當他衝進工地,剛剛看到戴著黃色安全帽的父親。
連一句質問的話都沒來得及喊出口。
意外就毫無徵兆地降臨了。
頭頂那台老舊的塔吊,鋼纜突然崩斷!
林陽親眼看著一捆沉重的螺紋鋼筋轟然墜落,其中一根粗壯的鋼筋,狠狠地砸在了林保國的背上。
林保國就像一根斷了線的木偶,軟綿綿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此後,林保國被送進醫院,重度昏迷。
為了救命,林陽和母親掏空了家裡僅有的一點積蓄,甚至連林陽下學期的學費都全部墊了進去。
東借西借才保住了林保國的命。
在那個絕望的時刻,林陽差點因為交不起學費而被迫輟學。
是丁為民教授慷慨解囊,幫他墊付了學費,才讓他得以繼續留在學校。
宋鴻才也幫了林陽,安排林陽去他的博才網吧當網管勤工儉學,還包了他的伙食。
上一世林陽也因此感激宋鴻才,認宋鴻才為親大哥。
卻沒有想到宋鴻才利用他的信任,竊取項目成果。
至於那對婦女。
不重要了。
現在唯一重要的,是命!
是保住父親林保國的命
「快點!再快點!」
林陽眼眶赤紅,將摩托車的油門死死擰到底。
發動機發出不堪重負的嘶吼,車速表上的指針已經飆升到了極限。
前方的寧城輪廓,在落日的餘暉中逐漸顯現。
「爸,等我!」
「你千萬不要有事!」
黑色的摩托車猶如一道黑色的閃電,狠狠劈開了寧城郊外沉寂的黃昏。
朝著記憶中那個充滿死亡氣息的建築工地,瘋狂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