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萬現金。
再加上兩個點的銷售提成。
這誠意，不能說是足。
直接是在足的基礎上。
宋天成將自己的棺材本都掏給森網了。
為什麼這麼說？
其中的帳，眾人都算得明白。
鴻圖科技作為海城的家電龍頭，總資產確實有七千多萬。
但那是總資產，包含了大量的實體門店、倉庫、囤積的貨品以及物流車隊。
宋天成手裡握著鴻圖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
他名下的資產折算下來，大概在兩千多萬。
扣除掉那些無法輕易變現的固定資產，他手裡能夠調動的現金流，滿打滿算也不過一千兩三百萬。
更何況。
這段時間為了和森網斗，他暗中抽調資金搞了個「新宏圖」出來。
為了拉攏那些核心代理商和網吧老闆，還砸錢搞商城補貼，他已經真金白銀砸進去了兩三百萬。
也就是說。
這一千萬，幾乎是他宋天成目前能拿出來的全部現金。
他是真的掏空了家底，來向森網買這份合作。
宋天德和宋鴻才此時都驚愕地看著宋天成。
他們來之前，雖然知道宋天成會讓利給森網。
但他們怎麼也想到不，宋天成竟然會給出一千萬這麼多。
這等於把宋天成半生打拼的收益押上去了。
他們直到這一刻，才意識到宋天成對鴻圖科技的感情。
宋鴻才雙拳緊握，呼吸急促。
他看著宋天成那張蒼老卻決絕的臉。
心情十分複雜。
而坐在林陽身側的陳宇。
此時也不由得呼吸凝滯起來。
一千萬。
他曾經連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數字。
森網科技現在的帳上，滿打滿算只剩下三十九萬的可用資金。
三十家森網驛站每天的運營需要錢，物流車隊需要錢，長風電器廠生產洗衣機需要錢。
到處都是資金缺口。
如果有了這一千萬。
森網立刻就能在整個海城鋪開，甚至直接把分公司開到一線城市去。
宋天成的魄力，在這一刻鎮住了在場的所有人。
即便是林陽，此時也不由得露出驚訝之色。
難怪宋天成執掌的鴻圖科技，能在海城屹立近十年不倒。
這份能在絕境中孤注一擲的果決，確實不是一般商人能有的。
他敏銳地看出了森網目前最缺的是什麼。
是錢。
快速擴張的森網，比任何時候都需要大筆的現金流。
「宋總，大氣。」
林陽手指停止了敲擊桌面，看著宋天成，緩緩吐出四個字。
聽到林陽這句話。
宋家三人的臉上，都微不可察地露出一抹放鬆之色。
在他們看來。
一千萬現金的誘惑，沒有人能拒絕。
這場談判，應該是成了。
鴻圖保住了線上渠道，哪怕付出了極大的代價，但根基保住了。
「不過……」
林陽話音一轉，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
他看著宋天成，語氣平淡，卻透著冰冷。
「抱歉。」
「我們創建森網的宗旨，是給全海城商家打造一個公平競爭的平台。」
「獨家協議，有失公平。」
「我們不簽。」
林陽頓了頓，身子微微前傾。
「還是那句話。」
「森網歡迎鴻圖入駐，按規矩開店賣貨，我們照章抽成。」
「但同樣的。」
「我們也歡迎其他家電品牌入駐，大家各憑本事賣貨。」
林陽這句話一出。
宋家三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徹底僵住。
宋天成的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
饒是他曾經在商海沉浮多年，再怎麼沉著冷靜，現在也終於有些失態了。
他死死盯著林陽。
「你說什麼？」
宋天德此時也有些怒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指著林陽呵斥出聲。
「林陽！你小子見好就收！」
「一千萬現金給你，你還想怎麼樣？」
「別太過分了！」
作為多年在海城呼風喚雨的大人物。
他完全不能忍受林陽一個毛頭小子敢將軍他們。
但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宋天成伸手一把阻攔住了。
宋天成拄著拐杖，緩緩從椅子上站起身來。
他居高臨下，冷冷地看著林陽。
包廂里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讓人喘不過氣。
「林總，看來是我的價碼不夠讓你滿意。」
「一千一百萬。」
「這是鴻圖最後的誠意。」
「你想好了，錯過了這個村，沒有下個店。」
他硬生生又加了兩百萬。
他聲音有些沙啞，但眾人都能聽得出那話語中的怒意。
這已經是宋天成能壓榨出的最後一絲極限。
然而。
林陽卻依舊坐在椅子上，面色平靜地搖了搖頭。
「宋總，我是真不想談這個協議。」
「既然你們非要談。」
「那我就給一個數吧。」
林陽抬起眼皮，迎著宋天成的目光。
「三千萬。」
「如果鴻圖拿得出來，我們森網可以考慮考慮。」
「拿不出來，就不必再談了。」
林陽一句話，直接殺死了這場談判。
宋天成、宋天德、宋鴻才三人，臉色瞬間都一變。
十分陰沉難看。
三千萬。
那等於是半個鴻圖的總身家。
哪怕把鴻圖所有的門店抵押給銀行，短時間內也湊不出三千萬現金。
林陽這是在獅子大開口。
想蟒雀吞龍，鯨吞鴻圖。
他真敢開這個價。
陳宇也吃驚看著林陽，他沒想到林陽這麼有膽子。
「年輕人，你可想清楚了，你這是執意要和鴻圖為敵！」
宋天成握著拐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換了稱呼，眼底閃過一絲兇狠。
「我們已經給足你誠意。」
「你敬酒不吃吃罰酒，楚家到時候不一定護得住你。」
是的，他之所以這麼克制，一直是忌憚楚家。
林陽終究披著楚家女婿的皮。
如今森網有這般潛力，楚家很可能會維護森網的利益。
林陽聽到這話，也緩緩站起身來。
他理了理襯衫的衣領，與宋天成遙遙相對。
「宋總。」
「我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時，我就告訴過你。」
「森網是森網，楚家是楚家。」
林陽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微不足道的事實。
「你可以不必顧忌楚家。」
他輕笑。
「還有，我這人敬酒罰酒我都不喜歡喝。」
「我只會在我想喝酒的時候喝酒。」
「好好好！」
宋天成氣極反笑，連說了三個好字。
他用力將拐杖頓在地上。
「真是後生可畏！」
「既然如此，那沒什麼好說的了。」
宋天成重新坐回椅子上，閉上眼睛，揮了揮手。
「鴻才，送客！」
林陽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他轉過頭，和陳宇對視了一眼，隨後直接轉身，大步走出了包廂。
陳宇緊隨其後。
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包廂的門被重新關上。
宋家三人的臉上，都浮現出一抹極其陰沉的冷色。
海城大酒樓外。
陳宇拉開桑塔納的車門，坐進了駕駛室。
車子發動，緩緩駛入車流。
車內很安靜。
陳宇雙手握著方向盤，時不時地轉頭看一眼林陽。
他欲言又止，神色間帶著幾分猶豫。
「表弟……」
陳宇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了。
「其實我們沒必要非和鴻圖為敵。」
「就算簽了那十年的獨家協議，即便同意合作，我們也沒什麼損失。」
在陳宇看來，一千萬現金實在是太划算了。
不僅能解決目前的資金壓力，還能換來一個強力的合作夥伴。
鴻圖的底蘊與名氣，可以幫助森網發展更快。
但他卻不知道。
林陽和宋鴻才之間，有著上一世的仇恨。
上一世，林陽因為宋鴻才的算計，愧疚了一輩子。
這一世，他註定和宋鴻才是敵人。
而宋鴻才背後的鴻圖，是宋鴻才的保護傘。
哪怕鴻圖給出一個億，林陽也不可能給他們合作的機會。
但這些話，林陽不能和陳宇說。
林陽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
「表哥。」
林陽聲音平靜。
「三十家驛站已經開始運營，物流網絡已經鋪開。」
「一千萬，我們森網很快就能賺到。」
「不差這筆錢。」
林陽轉過頭，目光深邃地看著陳宇。
「你要記住一件事。」
「森網現在，是規則的制定者。」
「我們搭了戲台，商家是來唱戲的經營者。」
「經營者，只能守我們的規矩。」
「平台想要長遠發展，就儘量不要給經營者特權。」
林陽將菸頭按滅在車載菸灰缸里。
「更何況。」
「鴻圖現在，還沒有讓我們給特權的資格。」
林陽的話，在車廂里迴蕩。
陳宇聽完，陷入了長長的沉默。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