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瞧著手底下人頗多埋怨,宋知就不樂意了,冷著聲音道,「平常上陣殺敵都不見你們喊痛,今日只是小小腹瀉就哭天搶地,又不會死人,讓大夫開幾服藥治治也就罷了。」
腹瀉會死人啊!!
桂山叫苦不迭,想著世子爺怎麼幫陳晏說話了,不過想著世子爺這幾日時常發癲,他也不敢反駁。
宋知捏著手裡的巴豆,他望著陳家小別院的方向,一字一頓,「你就這麼想嫁給姓陳的,是不是?」
為了讓他明天起不來床,連下藥這種手段都使出來了。
那個姓陳的才認識她幾天?她就把心掏出來護上了?
宋知越想越氣,胸口堵得厲害,偏偏旁邊李康健還在添油加醋,
「這七號倒是有兩把刷子,竟然能想到下巴豆這樣的手段,當真是…心思巧妙。」
李康健被捆在椅子上,頭髮亂得像雞窩,可那雙眼睛還是亮的。
不知那句話惹宋知不快,宋知轉身看向他,微微挑眉,「七號?」
「哎喲,宋大人容許下官說句公道話——」他活蹦亂跳的開口,「不管按照尊卑順序,還是認識的先後順序,人家陳晏排在你我前面,咱都得叫他一聲七哥。你想要搶親,師出無名啊!」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七哥。
手冊上,陳晏排第七,李康健排第九,宋知排第十二。
論資排輩,宋知見著陳晏,還真得叫一聲哥。
宋知緩緩轉過頭,臉上笑容更甚,「今天光顧著收拾陳晏,忘記收拾你了。」
「桂山,把你襪子塞進他嘴裡。」宋知面無表情,「他不是能說麼?讓他說個夠。」
很快在李康健的哀嚎之中,桂山緩緩褪下自己散發著迷之氣息的襪子精準地堵住了他的嘴。
桂山嘿嘿笑,「你早說想要我的襪子嘛,我還能不給你?」
宋知整了整衣袖,看見外面沉沉的天色,他已一夜不休,看眼下這時辰,今晚倒也不用修整了。
他靜待天亮。
天蒙蒙亮,陳家小別院裡已經炸開了鍋。
趙金鳳被人從被窩裡薅出來的時候,眼睛都睜不開。
「吉時定在巳時,姑娘家上妝最費工夫,可不敢耽誤!」陳家的三姑六婆圍著她,七手八腳地把她按在梳妝檯前,彩環和蘇逍差點擠不進去。
她們是外地人,在這邊沒什麼親友,來幫忙的全是陳家的親戚。一個個喜氣洋洋,嗓門洪亮,梳頭的梳頭,敷粉的敷粉,描眉的描眉,把趙金鳳當成麵團一樣揉來搓去。
「哎喲,新娘子這皮膚,嫩得能掐出水來!」
「哪裡哪裡。」
「這眉毛生得好,都不用描咧!」
「一般一般。」
「這頭發生得也密,綰髻最好看了!」一個嬸子一邊梳頭一邊念叨,「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齊眉,三梳兒孫滿地……」
趙金鳳端坐著賠笑。眼睛下卻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
她,一夜未睡。
防了一晚上宋知的暗殺。
結果宋知不安常理出牌,竟然不來暗殺她。
要出門的時候,彩環眼疾手快,從妝奩里掏出一個梨花木匣子趁亂塞到趙金鳳的手裡,「小姐,這裡面裝了滷鵝,你路上墊巴兩口。」
趙金鳳很是震驚的看著那隻木匣子。
誰家好人滷鵝裝木匣子裡啊!
彩環卻很得意,「你快吃吧,今天人多嘴雜,怕別人說新娘子貪嘴。待會上了花轎,帘子一遮,咱啥都有。我帶了老多呢。」
蘇逍從門口探進頭來催促,「吉時快到了,外頭轎子都到了。你們倆還有心思吃吃喝喝?」
三姑六婆們手腳麻利地給趙金鳳蓋上蓋頭,扶她起身。
大紅的蓋頭落下來,遮住一切。
隨後便是吹得震天響的嗩吶聲。
陳家小別院門口,陳晏一身大紅喜服,立在晨光里,眉眼舒展,唇角含笑。
門開了。
趙金鳳頂著蓋頭,被喜娘攙出來,大紅的嫁衣逶迤及地,滿頭的珠翠隨著步子輕輕晃。
圍觀的人群爆發出一陣歡呼。
陳晏快步迎上去,二話不說,俯身打橫一抱,把她整個人抱了起來。
趙金鳳低呼一聲,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
「哎喲!」人群里的嬸子們笑成一片,「新郎官等不及咯!」
陳晏抱著她往花轎走,步伐穩當,滿面春風。
趙金鳳好想再問出那個問題:你小子到底怎麼解決的宋知啊!
可到底大婚當日,總是問其他男人似乎也不太好,趙金鳳只能咽下。
轎簾落下,隔絕視線。
轎子晃晃悠悠地起了,嗩吶聲、鑼鼓聲、人群的嬉鬧聲混作一團
趙金鳳坐在轎子裡,心裡那點不安,卻越來越大。
就這麼稀里糊塗的成親了?
罷了。
誰結婚不是稀里糊塗的?
真清醒誰會結婚?
「小姐,放心吧,宋大人不會來使壞的。」翻飛的車簾間,彩環並肩行走在花轎之外,「堂堂世子,當街搶別人的老婆,鎮國公府可丟不起這個人。」
話是這樣說。
但對於宋知這個人,趙金鳳實在是心裡沒底。
她認識宋知許久,卻依然不了解他。
她也不知道宋知這樣陣仗的尋她,究竟是為了那份虛無縹緲的情分還是…單純的報復。
橫豎落到宋知手裡她沒有好日子過。
她靠著轎壁,閉上眼,努力把那點心慌壓下去。
可是為何心底有那麼一點點稍縱即逝的失望?
趙金鳳同學,你在失望什麼呢?
你,不應該失望啊。
宋知千好萬好,但她實在沒心思做金絲雀。
若說從前的趙金鳳或許願意,那時候她無根無萍且無愛,老公是人是鬼無所謂,只要別打她就行。
無情無愛則無懼。
愛?
趙金鳳頭皮發麻,暗道自己真是鬼上身了,她在跟宋知談愛?
中間加個做字還能談一談。
談心?
她沒有心。
她正跟自己較勁,轎子忽然猛地一頓,停了。
嗩吶聲戛然而止。
鑼鼓聲啞了下去。喧鬧聲像被一把剪刀剪斷,齊刷刷地靜了下去。
趙金鳳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她猛地一把掀開車簾,扯下蓋頭。
長街正中,迎親的隊伍齊刷刷停住。人群自動向兩邊分開,讓出一條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