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蒼白
極地戰場。
轟！
瘴喉粗暴地撕碎了紫堇的『風翼亂舞』。
成片風刃在身周連續炸散，像一團團被碾碎的青色玻璃。
龐大的龍影從亂流中掙脫而出。
他沒有繼續與紫堇糾纏。
瘴喉壓低龍翼。
下一瞬，他的身軀在風雪中拉出一道疾影，直撲蘇冥。
「我對雄龍沒興趣的。」蘇冥無奈道。
嘴上這麼說，手裡的動作卻一點不慢。
每次這種高端局，他永遠是最受傷的那個！
貝安琪和紫堇試圖阻攔。
可瘴喉的非常蠻橫。
他龍翼一揮，整片風雪都被推開，龐大的氣流在身後拖出長長尾跡。
蘇冥手腕一揚，凝聚的魔力向下方冰層轟去。
哢嚓！
厚重冰蓋上裂紋急速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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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大片冰雪被掀起，數道水柱從裂縫中噴涌而出。
隨後，幾十枚火系水晶被蘇冥甩了出去。
赤紅光點沒入水霧與冰屑之間。
爆炎的力量一盪而過。
轟轟轟！
冰冷海水瞬間蒸騰，大面積水霧升起，像一堵憑空拔起的白色牆壁，將蘇冥的身形遮蔽。
瘴喉不管不顧。
他完全沒有減速。
龐大的身軀直接撞入白霧。
正在追過來的紫堇縮了縮肩膀，露出一個有些感同身受的表情。
這個缺德招數，怎麼看著有點像跟她學的。
果然下一刻轟！
巨響炸開。
迷霧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根巨大敦實的冰柱。
瘴喉一頭撞了上去。
冰柱被撞碎大半截。
大塊冰渣四散。
但這條傻龍也有硬來的資本。
瘴喉只是晃了晃腦袋，雙翅一抖，便震散周圍水霧，再次尋找蘇冥。
可他眼前，已經沒有蘇冥。
蘇冥已經從下方穿過，借著水霧和碎冰遮掩，繞到了他的背後。
瘴喉立刻轉身。
迎面撲來的，是「應龍」機甲。
機甲手中的等離子刃發出耀眼的藍白光芒。
整個身軀像一堵移動鋼牆，擋在蘇冥和紫堇前方。
另一側，蓄勢已久的骨龍也疾奔而來，抵至近前。
冰面在骨龍腳下連續炸裂。
它龐大的骨翼沒有完全展開，而是收在身側，降低受風面積，像一架貼地突進的白骨攻城錘。
時機成熟！
瘴喉龍眸中，陰險的光芒一閃而過。
是時候，展示真正的力量了！
****
『蒼白！』
波動驟然盪開。
以瘴喉為中心，骨龍、「應龍|機甲、蘇冥和紫堇，一瞬間全被納入範圍。
他們軀體上附著的能量，在同一刻被激活。
隨後瞬間褪色。
骨龍身上的防護符文失去光澤。
「應龍」機甲外層的抗寒防禦法陣，像被抽乾一樣陷入灰白。
紫堇蘇冥周身旋動的風系防護，也被染成黯淡的黑白剪影。
瘴喉伸爪探入喉中，扯住一根軟管。
隨後猛然一拽。
一個已經被耗空的胃囊，被他從體內扯出，甩在冰面上。
毒龍？
那只不過是扮演罷了。
拉扯一下戰局，麻痹敵人認知，等到『蒼白』領域生效。
過往無數敵人，都因此飲恨。
瘴喉咧嘴一笑。
他不是一條聰明的龍，但一招鮮，吃遍天！
屢試不爽！
瘴喉張開嘴，冰晶落在空氣中，連風雪都短暫停了一瞬。
隨後，冰霜吐息噴出。
骨龍被掃過，如同玻璃渣般碎散。
所有的防護和超級水晶龍裝備，此刻都像紙糊的一樣。
『蒼白』領域，徹底清空冰系防禦。
並帶來十倍承傷！
瘴喉扭頭。
這邊，「應龍」機甲已經架起辰金盾。
但沒有用。
他張口，釋放出一道更強烈的冰霜吐息。
冰霧立刻侵蝕盾面。
辰金盾表面立刻浮出大片白霜。
接著一片片崩裂。
再然後，是機甲的雙翼。
最後，「應龍」的軀幹也被冰霧吹碎。
機甲就這樣裂成一地冰渣。
但沒有蘇冥和紫堇。
兩人早已一左一右，從「應龍|機甲身後繞出。
其中，蘇冥手中的荊棘長鞭陡然延伸，朝瘴喉揮了過來。
這是暗系聖階武器，能承載並傳遞符文術式，大幅度延展法術作用距離和範圍。
瘴喉微微皺眉。
如果剛剛他用的不是冰霜吐息，而是之前擴散性的腐霧。
這一下，兩人絕對吃不了兜著走。
但已經到了這份上。
瘴喉懶得多想。
他張開嘴。
可下一刻，蘇冥手中幽色魔力湧現。
長長的鞭子立刻變灰，又迅速淺淡，最後乾脆虛化消失。
瘴喉心中一凜。
這不是鞭子沒了。
也不是變透明。
而是上面附著的非常規力量，讓它無法被「看到」！
「空間！」
瘴喉心頭一驚。
等鞭子再次出現時，果然已經纏繞在他的龍軀之上。
瘴喉反而鬆了一口氣。
還好。
蘇冥目前對空間的理解還不夠。
他只是部分引動了空間的穿透特性，不能真正施展出類似「切割」這種用途。
不然，「空間為王，時間為尊」這種說法，可不是玩笑！
但下一刻，蘇冥手中魔力大盛。
『喪言·奇物解離！』
****
法術本身並不特別。
只是普通的上位法術。
真正麻煩的是，驅動它的是概念魔力。
如今隨著蘇冥對空間的理解加深，魔力中的穿透特性越來越明顯。
即便是瘴喉身上的「塵蛇重甲」，也無法阻擋這股解離力量。
璀璨光芒從荊棘長鞭纏繞處炸開。
細小裂紋飛速蔓延。
符文秩序打亂，咬合結構斷裂。
胸甲、肩甲、翼根護板、腹部防護層，一塊接一塊彈開。
哢哢哢哢！
瘴喉身上這套保護他多時的重甲，連鎖崩解，化作大片燦爛煙花。
他龐大的龍軀，第一次真正暴露在了極地的風雪中。
耗盡毒液、抽出胃囊，瘴喉的肚子，不復當初降臨時的肥碩和鼓脹。
他真實的體型，竟然還有點兒俊秀的味道。
隨著盔甲離散，覆蓋在體表那層腐土般的黑黃條紋鱗片偽裝，也一併失效。
露出來的，是一身近乎透明的雪白細鱗。
寒光從鱗片邊緣折出，泛著近乎玻璃般的冷色。
瘴喉的龍角也不再是毒龍應有的暗沉彎角，而是兩根向後延展的蒼白骨角。
翼膜像兩片結霜的白帆。
頸側和脊背上，還生著一排鋒利的冰棱狀骨刺。
每一次呼吸，周圍風雪都會順著那些骨刺短暫凝滯，隨後又被低溫撕成細小的霜塵。
白龍，巨龍中唯一的「寒龍」，與冰雪為伍。
「原來是白切雞啊！」
蘇冥冷笑一聲。
「等你，多時了！」
****
地球，一號實驗基地。
他們已經知曉這次的伊甸降臨者名為襲羽。
時針序列十。
松果屯周邊大片區域的天網數據，同步完成了匯總。
技術員把所有軌跡疊在一起，臉色難看。
「他移動速度極快，變向敏捷，同時擁有干擾調查的分身幻象。」
屏幕上，襲羽最後一次出現的位置，被標成刺眼的紅色。
再往後，所有線索全部斷掉。
「所有從松果屯方向前往一號實驗基地的交通工具，都已經設卡核查。」
行動組匯報導。
「但目前只找到幾個通緝犯。」
靳榮嘉盯著屏幕，眉頭緊皺。
現在不是在意犧牲的時候。
他們必須知道，敵人正在做什麼！
「襲羽沒有走我們預設的這條路線。」靳榮嘉沉聲道。
「如果他沒有前往實驗基地苗欣突然插話：「蘇冥說，不要使用核武器。」
「已經確認伊甸擁有干涉能力。」
苗欣頓了頓，似乎在接收更多信息。
「雙向。」
苗欣補充道。
所有人聞言，心中一沉。
這是最糟的情況。
『零點·靜謐』，能讓抵達臨界點的核武器無法爆炸。
但基於同樣原理，反向干涉，就會提高核裂變材料的反應性，大幅度降低臨界質量。
簡單說伊甸的敵人能讓該炸的不炸。
也能讓不該炸的東西炸！
「「祝融」沒事吧？」稷粟詢問。
苗欣點點頭。
「安全度過。」
他們最初不明白，和光在「祝融」上動的手腳是為了什麼。
畢竟嚴重程度有限。
現在看來，和光是為『零點·喧囂』準備的。
好在這一隱患，已經被蘇冥提前排除。
****
「祝融|這種安全設計的反應堆，在一切正常的情況下不懼。
核武器卻不同。
它們本就是為了在極短時間內釋放毀滅性力量而存在。
如果臨界條件被人為篡改，待命狀態下的核武器，就會被直接引爆！
本次作戰，就有五枚熱核武器在附近待命。
「立刻解除裂變扳機，進入物理隔離狀態！」
凌雯急忙發布命令。
「周邊所有待命核武，退出作戰序列！」
****
「蘭市」相鄰，「臨市」區域。
高速公路上，一輛小車正在飛奔。
窗外大雨如注。
雨刷瘋狂擺動，卻依舊掃不乾淨擋風玻璃上的水幕。
畢竟這是強颱風「盧碧」帶來的雨。
司機臉色雪白，額頭全是冷汗。
手心也全是汗。
方向盤滑得厲害，他卻不敢擦。
因為一根羽毛，正懸在他的喉嚨處。
那根羽毛薄得近乎透明，邊緣卻閃爍著細小雷光。
只要它輕輕一划，就足夠切開他的氣管和頸動脈。
甚至哪怕輕微觸碰，劇痛立刻如同電流一樣貫穿全身，讓他連方向盤都差點握不住。
司機只能按照「乘客」的要求，全力往前開車。
「好好配合！」
後排那名乘客開口道。
他的聲音帶著微微的僵硬，冰冷得沒有絲毫人味。
「否則，你的下場和他一樣！」
他說的是副駕駛上那個人。
司機的同伴。
此刻他已經徹底失去了聲息，腦袋歪在一邊，臉上還殘留著死前的驚恐。
車輛每次經過積水，屍體都會跟著輕輕晃一下。
司機眼角餘光看到，胃裡就一陣翻騰。
「是！我一定聽話！」
司機趕忙回答。
但他還是忍不住看了一眼中央後視鏡。
後排那位劫車匪徒的背後，有一雙奇怪的翅膀。
不是道具店那種粗糙翅膀。
而是看起來如同真正從背部延伸出來的羽翼。
羽毛灰白，邊緣有雷光遊走。
做工非常精細。
有人出門搶劫，還搞COPLY的嗎？
念及此處，司機更不敢反抗了。
鬼知道這是哪裡來的神經病！
還搞來這麼一把怪異造型的電擊刀。
但是，現在的技術，能做到這樣懸浮了嗎？
他忍不住在腦中亂想。
****
【襲羽大人，還有半個小時就能到青市。】
襲羽腦中，響起一個聲音。
是列奧尼斯。
他的狀態不是很好。
短時間更換寄生體，對他造成了不小影響。
好在他和襲羽之間，只是「假植」，不是真的寄生。
副駕駛上，死亡乘客的靈魂從軀殼中溢出。
那團扭曲的虛影剛想掙扎，便咻地一下，被襲羽吞噬。
或者說，被寄附在襲羽身上的棲念族，列奧尼斯吞噬。
哀嚎的靈波逸散。
司機只覺得後背突然一涼，像有什麼冰冷的東西從車廂里掠過。
他眼睛往左右悄悄看了看。
並沒有任何異狀。
只是右側死亡的同伴，看起來更加瘮人了。
吞噬靈魂之後，列奧尼斯的狀態好了不少。
地球魔素濃度太低，強度也不足，讓他無法「消化」靈魂。
現在襲羽身上擁有的魔力儲備，暫時解決了這個問題。
【我們需要摧毀多少個基地？】襲羽詢問道。
列奧尼斯想了想。
【這個國家的位面實驗基地，主備一共三個。】
【對泰亞的支援基地，主備一共兩個。】
【摧毀這五個，就能讓地球這方面的工作，倒退一大截。】
接著，他又擔憂道：
【但是這五個基地，防守都很嚴。】
【大人的力量，可以摧毀其中一個。】
【後續，就會因為缺乏魔力，難以為繼。】
襲羽眼神森然道：
【這不是還有你嗎？】
【我們一會在青市，大開殺戒。】
【調虎離山的同時。】
【汲取足夠的初始力量！】
列奧尼斯不解。
【什麼初始力量？】
襲羽簡短道：
【靈魂！】
列奧尼斯聞言，這才明白過來。
普通人的靈魂很弱。
可數量只要足夠多，一樣非常可觀！
棲念族汲取靈魂，雖然消耗魔力，但獲得的破壞力量，比用掉的魔力強出數倍。
這是一種立竿見影的力量增幅！
【明白了，我們以前方這座普通城市作為跳板，先收割一波靈魂。】
列奧尼斯迅速道。
【之後突襲基地，戰鬥還可以繼續吸收，不斷補充。】
襲羽點點頭：
【是這樣，以戰養戰，維持續航。】
【這樣我們就能一口氣擊殺殘翼、並摧毀掉五個基地。】
【完成主神布置的任務！】
列奧尼斯不懷疑這點，但更多新的疑問又湧上心頭：
【襲羽大人，這樣一來，你我都要付出巨大代價。】
【後續的行動，不用去管了嗎？】
按照襲羽的打算，想要獲取足以徹底碾壓人類防線的力量，恐怕累計需要吸收的靈魂
不下百萬。
列奧尼斯會因此被撐裂。
而襲羽自己，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他在剛剛降臨的過程中，因為緩衝接引法陣在接引過程中被破壞，本就受傷不輕。
【後續？】
襲羽冷笑。
【主神神令：對地球的入侵計劃，暫時擱置！】
他的聲音冷硬。
【現在最優先的任務，是摧毀這邊對泰亞位面的支援能力！】
【拖延過這六個月的時間！】
列奧尼斯聞言，語氣低了下去。
【都是我等地球先遣者，辦事不力。】
【辜負了主神的期望。】
他聲音中滿是自責。
【才會讓這群低等螻蟻，阻礙到了主神的偉大計劃！】
【哼！】
提到這個，襲羽火氣上涌。
【都是青冥這個叛徒！】
【若非她背棄神恩，殺掉掌握『神祈』的彪蛇大人。】
【這些泥塵里的蟲豸，連仰望主神鱗片的資格都沒有！】
襲羽的目光越發冰冷。
卻帶著一股近乎狂熱的虔誠。
【如今局面，唯有我等同心協力。】
【不惜此身碎裂，方能完成神令，成就無上榮光！】
列奧尼斯的靈波劇烈震顫起來。
那不是恐懼。
而是被徹底點燃的狂信。
【是！】
【吾等不過是主神鱗下微塵。】
【能為祂的意志粉身碎骨，是我等榮耀！】
襲羽眼中綻放出光芒。
他語氣莊重地宣言道：「塵世蛇環終將閉合。」
「萬界歸於祂的懷抱。」
「而吾等，將在天國重獲新生！」
襲羽絲毫不在意司機，困惑且驚懼的表情。
他緩緩擡眼，看向雨幕盡頭。
高速公路前方，劇烈的對流天氣中，城市的燈火已經隱約浮現。
不時閃爍出幾處，刺目的雷電光芒。
這座城市，正在超強颱風中顫抖不已。
路邊巨大的藍色指示牌，被雨水沖刷得發亮。
在狂風中搖擺不已。
青市歡迎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