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天賜站在餐桌旁。
全餐廳都在看他。
他的女助理砸了他的酒。
他帶來的兩個網紅鬆開了他的胳膊。
而陸辭呢?
陸辭甚至沒有看他。
沈幼薇遞來的蝦已經剝好,蝦肉白嫩,沾了一點醬汁。
陸辭低頭,咬住。
沈幼薇指尖停在他唇邊,眼尾立刻翹了起來。
蘇柚不甘示弱,捧著果汁往前送。
陸辭就著她的手,慢慢吸了一口。
果汁很涼。
蘇柚的手卻很熱。
她低著頭,耳尖紅得明顯。
陸辭心裡很清楚。
現在越不理羅天賜,他越難受。
這種人不怕吵,不怕罵,甚至不怕被打。
他怕的是被無視。
因為他全部的體面,都建立在「別人必須看見他、捧著他」的基礎上。
一旦沒人看、關注他,他就會慌。
果然。
羅天賜站在那裡,胸口起伏,臉色從青到紅,又從紅到黑。
那種感覺,比被人當眾抽耳光還難堪。
他的錢,他的表,他的家族,在這個連腕錶都沒戴的男人面前,突然全都失效了。
像一堆塑料道具。
還是沒電的那種。
「你他媽瘋了?!」
羅天賜猛地轉頭,沖女助理吼道。
「誰給你的膽子砸我的酒?信不信老子回港島就封殺你!」
女助理站在原地。
她原本該怕的。
可此刻,她聽見這聲威脅,第一反應卻不是恐懼。
而是煩。
太吵了。
她皺起眉,轉向陸辭,聲音壓得很低。
「先生,他太大聲了。」
「是不是吵到您用餐了?」
「需要我叫遊輪安保,把他請出去嗎?」
餐廳里安靜了一瞬。
下一秒,有人沒忍住,低低笑了一聲。
羅天賜像被人當場扒了衣服。
他瞪著女助理,嘴唇都在抖。
眾叛親離。
這四個字,砸得他腦袋嗡嗡響。
沈幼薇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指。
她看了羅天賜一眼,笑得很好看,也很欠。
「我說羅少爺。」
「你這人雖然別的不行,但給我們陸辭表演下飯雜技,倒挺努力。」
羅天賜猛地轉頭。
沈幼薇靠在陸辭身邊,姿態懶散,話卻一句比一句准。
「你的狗都不聽你的了。」
「還在這兒叫呢?」
「你!」
羅天賜一步衝上來,手臂揚起,像是要掀桌。
沈幼薇眼神冷了。
蘇柚下意識抱緊果汁杯,卻還是往陸辭身邊擋了半寸。
這點小事,不值得讓蘇柚害怕。
也不值得讓沈幼薇真動怒。
陸辭剛抬眼,身側忽然響起一聲很輕的金屬碰撞。
是姜世理放下了刀叉。
她甚至沒有說話。
只是看了羅天賜一下。
羅天賜的腳步停在原地。
那一瞬間,他看見的不是一個漂亮女人。
是黑暗。
是刀刃。
是沒有情緒的死亡。
餐廳里明明有陽光,有海景,有水晶燈,可他後背一下子濕透了。
他揚起的手僵在半空,手指開始發抖。
他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判斷。
再往前一步。
會死。
真的會死。
姜世理的眼睛很乾淨。
乾淨到沒有憤怒,也沒有威脅。
可越是這樣,越可怕。
羅天賜喉嚨滾動了一下。
他想罵。
罵不出來。
沈幼薇偏頭看了姜世理一眼。
心裡莫名有點酸酸的,卻不得不承認,這個女殺手有時候真的很好用。
至少嚇人這件事,專業對口。
蘇柚則輕輕吸了口氣。
她有點怕姜世理。
但她更怕有人想要動陸辭。
陸辭看著這一幕,看起來,姜世理已經能聽懂「保護」之外的細節了。
她在學著成為一個正常人,保護自己的家人、朋友。
而不是單純的刀,只想著殺。
這比殺掉羅天賜有價值。
「吃飯吧。」陸辭聲音很輕。
姜世理立刻收回視線,重新拿起刀叉。
羅天賜卻像被人抽走了骨頭,往後退了半步。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惹的不是普通小白臉。
但面子已經掉在地上。
他不撿不行。
就在他進退兩難時,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鈴聲很特殊……
羅天賜像抓住救命繩,立刻摸出手機。
「餵……爸……」
電話那頭,傳來男人暴怒的聲音。
「你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聲音太大,連旁邊幾人都聽見了。
羅天賜臉色一變,下意識捂住聽筒。
「人家電話都打到我這裡來了!」
「說你在船上鬧事?」
羅天賜像終於找到靠山,立刻告狀。
「爸!不是我,是有個小白臉,他——」
「閉嘴!」
電話那頭的聲音更狠。
「你知不知道你腳下踩的是誰的船?」
「這是伊芙琳女士的產業!」
「你以為這是港島夜店?由著你發瘋?」
羅天賜愣住。
伊芙琳?
能上這艘船的人,都知道一點風聲。
這艘遊輪表面掛在海外基金名下,真正的主人,是一個極少露面的女人。
伊芙琳。
她不常出現在東方面孔的圈子裡。
但她的名字,在各國的老錢圈子裡,都很有分量。
羅家在港島算有錢。
可放到那位女士面前,也就是能在宴會廳樓下等名片的程度。
羅天賜額頭冒汗。
「爸,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敢鬧?」
羅父壓著火,聲音里甚至帶著一點怕。
「我告訴你,剛才人已經聯繫我。」
「說你騷擾貴客,影響用餐。」
「滾回房間!」
「在下船之前,你要是再敢找事,我親自停你的卡!」
羅天賜臉上的血色退得乾乾淨淨。
羅家可不止他一個兒子……
停卡,並不僅僅是停卡……
而且現在,他所有的囂張,確實也都靠那張卡供著。
電話掛斷。
餐廳安靜得只剩海浪聲。
羅天賜拿著手機,站在原地。
剛才那個高高在上的港島少爺,現在像個被家長抓包的小學生。
沈幼薇「嘖」了一聲。
「原來羅少爺也有防沉迷系統啊。」
「家長一上線,立刻下線。」
旁邊有人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兩個網紅也往後退了退,恨不得離羅天賜遠一點。
羅天賜臉漲得通紅。
他想走。
可腳像釘在地上。
道歉?
向這個小白臉?
不可能。
可羅父的話還在耳邊。
陸辭這時忽然出聲,他的聲音不高,很平和。
「你不用跟我道歉。」
羅天賜一愣。
沈幼薇也看向他。
「你剛才嚇到她們了。」
「跟她們說一聲就好。」
這話很輕。
沒有壓迫。
也沒有盛氣凌人。
可落在餐廳里,比直接羞辱更狠。
他沒把羅天賜當對手。
他只是把他當成一個需要為吵鬧負責的人。
沈幼薇心口輕輕一動。
她最受不了陸辭這樣。
不凶,不爭,卻讓人心甘情願……
蘇柚也怔怔看著他。
明明很溫柔,可是溫柔起來,比別人發火還讓人服氣。
羅天賜咬著牙。
過了幾秒,他僵硬地看向沈幼薇和蘇柚。
「對不起。」
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
沈幼薇挑眉。
「不夠真誠。」
羅天賜拳頭握緊。
電話剛掛,他不敢賭。
他又看向姜世理。
姜世理正低頭切魚。
刀尖很穩,力道很足。
羅天賜後背一涼,立刻補了一句。
「是我不該打擾你們用餐。」
沈幼薇這才滿意。
「行吧。」
「下次刷野怪,記得先看看等級。」
羅天賜聽不太懂,但知道不是好話。
他轉身就走,灰溜溜的離場。
餐廳終於恢復秩序。
只是所有人看陸辭的眼神,都變了。
陸辭沒有理會那些目光。
他把切好的牛排,推到姜世理面前。
「剛才做得很好。」
姜世理動作停住,抬頭看向他。
剛才嚇退羅天賜的眼睛,此刻安靜得像等夸的小動物。
「沒有殺人。」她語氣平靜,匯報著自己的功勞。
「嗯。」陸辭聲音放軟。
「也沒有嚇到她們。」
姜世理看向其他三女,陸清寒面無表情,繼續安排著點餐。
沈幼薇哼了一聲,別開臉。
「我才沒被嚇到。」
蘇柚則是坦然的小聲道。
「有一點點。」
姜世理想了想,把自己盤子裡的小蛋糕推給蘇柚。
「補償。」
蘇柚愣住。
沈幼薇也愣住。
陸辭卻忽然笑了一下。
姜世理盯著他的笑,手指不由地收緊。
她不知道為什麼。
只是覺得,陸辭笑的時候,她胸口會變得很滿。
沈幼薇看著這一幕,危機感又冒了出來。
不好。
女殺手也開始走笨拙真誠路線了。
這賽道真的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