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場裡氣氛一時變得焦灼起來，黑衣修士見勢不對，竟一把抓起玉匣來到場中，試圖阻止兩方矛盾的爆發。眼下會出價爭搶滅塵丹的，也基本只有這兩人了。
幾名陰風崖修士帶著更多拍品登台，順勢將拍賣會繼續推進了下去。人群很快不再關心這段插曲，開始此起彼伏的叫價，買到趁手之物可比看熱鬧重要多了。
兩方對視了一剎，狐族女子輕掩朱唇，眸中流露出驚訝之意，輕聲道：「咦，銀月狼族？」
嵇翰皺起眉頭，下意識將手臂送至鼻前，仔細辨別了一下氣息。他以為自己掩藏得夠好了，結果還是被人覺察到了麼？
銀月起初為他改造軀體時，只是植入了少量血脈，嚴格來講，嵇翰的血統最多算狼族旁支。真正的變化發生在後來的日子——修煉嘯月妖功這麼多年，他身上的氣息與正統王族越來越像了。
「附近一帶，像我們這種大族修士非常少見呢。小女琉璃，拜在海棠城主門下，敢問道友尊姓大名？」
琉璃淺淺一笑，毫不避諱地道出了自己天狐族的身份。
與嵇翰的刻意遮掩不同，看得出來她以此為傲。畢竟，無論邊境地帶有多麼混亂，這裡終歸叫做「天狐之地」。
「嵇翰。」嵇翰簡短答道，沒有加任何出身信息。
「嘖嘖，嵇道友，你們模仿人族還真是徹底，這姓氏是你開靈智的時候給自己取的嗎？」
琉璃秀眉一挑，這句話剛說出口，倚靠在她肩上的儒生忽然傻笑一聲，不然大家都快忘記此人的存在了。
黑衣修士聞言，無可奈何地搖搖頭。他此前被稱作尹道友，顯然也是此語所指的對象。
「不過是個代稱罷了，嵇某倒是認識一些名字考究的朋友，可這與眼下的交易有什麼關係呢？」
嵇翰沒有理會此女的揶揄，卻在不經意間想起了某人。比起琉璃，他還是覺得玲瓏二字好聽一點。
「唉，開個玩笑而已。既然兩位都如此嚴肅，小女子就直接提議了。」琉璃擺手道，「嵇道友把滅塵丹讓給我如何？」
「我若是不願意呢？」
知道了對方的來頭，嵇翰不想把情況鬧得太僵，但又不願直接退讓。
「那這樣吧，尹道友，我出價兩千萬靈石。」琉璃對虎妖比了個手勢，一句不經意的話語卻擊碎了嵇翰的心理防線。
兩千萬靈石？他得把蒼隕弓現場拍賣掉，才能付得起。
嵇翰的沉默無疑揭示了囊中羞澀的事實，黑衣修士見狀，轉手將玉匣交給虎妖，並從後者手中接過裝滿靈石的儲物鐲。
此人對嵇翰禮節性一笑後，又看向琉璃，兩人開始傳音交流。
鎖龍嶺兩派間的糾葛，嵇翰不願參與，當即打算轉身離開。正值此刻，一聲嘲弄在他背後響起，並非虎妖，竟出自琉璃身側那個神志不清的儒生。
「嘿……嘿嘿，你要是有些本事，能讓小姐高、高看一眼，也不至於這樣子。」儒生像是使出了極大力氣，才將目光從琉璃臉上挪開一瞬。
「狼族……果然頭腦簡單。」他盯了嵇翰一眼，很快恢復了愣愣怔怔的模樣，滿眼痴迷地望向狐女，含糊不清的低吟道，「不像在下，懂得怎樣……憐香惜玉。」
嵇翰本還打算救這個可憐人脫離苦海，但被不明不白地這樣一嘲，可謂是最後一點善心都被消耗光了。
他一甩袖袍，快步隱入人群當中。
……
車狩以近百萬靈石的價格，成功拍下了幾枚有增長壽元之能的靈果。與人界壽元果極為稀缺不同，靈界高階修士多受困於天劫之威，本身壽元本就無限，而壽元果產出極多卻只對煉虛以下有用，故而價值並不是很高。
車狩有此壽元果後，無論下一步作何打算，暫時不用擔心坐化的風險了。
嵇翰與他重新會合時垂頭喪氣，不用問就知道發生了什麼。
車狩苦笑一聲，道：「你我積蓄不多，沒搶過那狐女也是正常的事。」
「滅塵丹倒不急需，天劫到來之前，我還有上百年的喘息之機。只不過……」嵇翰開始傳音，「她能看穿我掩蓋之下的真實氣息。相比之下，陰風崖那人卻做不到，他明明也是化神後期存在啊。」
「銀月狼族的身份倒不要緊，真正該擔心的是玲瓏大人留下的印記被發現。」車狩說著，不自覺地摸起了自己的手背，「有麼？」
嵇翰搖頭，他感覺此女尚沒有這般能耐。就算她覺察出了些許端倪，最多會認為兩人是某位大人物的嫡系親信，隨便扯個謊就可以圓過去。
「那麼，依嵇兄之見，我等繼續在鎖龍嶺呆下去，還是向天狐之地深處進發？」
「還是免了吧。誰知道靠近妖族控制的核心區域，會遇上何種想像不到的事情。此地沒有銀月狼族居住，你我便是安全的。」嵇翰語氣中有點猶豫，倒不是在此事上搖擺，而是做不下後續的決定。
鎖龍嶺能供二人容身的兩個大派，一是他們此刻身在的陰風崖，二是那狐女琉璃所在的門派，好像是叫做……繁花堂？
前者勢力龐大，麾下魚龍混雜，本是個合適的去處，可偏偏是拍賣會上的見聞讓嵇翰打了退堂鼓。
人族修士截殺天淵城青冥衛得來的滅塵丹，最終流轉到了陰風崖手中，不管是早有預謀還是陰差陽錯，如果他足夠明智，日後還準備去往天淵城服役的話，就不應該與其扯上關係。
後者就更不用說了，繁花堂不僅態度撲朔迷離，有些故弄玄虛的意思，他一個照面就被看出銀月狼族的身份，與這些狐妖走得過近，日後定然會惹出更大的岔子。
「入派之事可以再放放，先找一處無主靈脈，開闢洞府要緊。」嵇翰自顧自地點頭道，表情卻一直不輕鬆，「可是……」
車狩眼神逐漸變得疑惑，低聲道：「怎麼？」
「回想起了我在人界那時，踏遍了無數陌生土地。雖說最後的結果還算令人滿意，但在一開始，總會經歷類似的事情。」嵇翰閉上雙眼，一口長吁緩緩而出。
「我有預感，麻煩很快會自己找上門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