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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變化

2026-10-10 16:29:53 作者: 滄海生蜉蝣

  紅衣人眯起眼睛,盯著這兩名峨嵋山的小輩,手中紅簪蓄勢待發。

  秦川咽了口唾沫,伸手將師妹拽到身後:「前輩號稱天下第一,想必不會與我二人一般見識。」

  紅衣人忽然大笑:「我東方不敗何時在意過虛名?」

  秦川退了一步,小聲道:「這簪子前輩要拿就拿去,不過拿人手短……」

  紅衣人聞言一滯,豪氣消去,只是感覺好笑:「今日這簪子我拿了。你本也用不到這簪子。若想要回,我不介意殺你。可你既然說出拿人手短,我倒不能白拿。小子,聽好了!峨嵋山中確有叛徒。」

  「前輩可願說出此人姓名?」秦川問道。

  紅衣人神色微微一動:「你只管將那群尸位素餐的長老全殺了便是。」

  秦川還沒回話,就見紅衣人斜眼朝他身後瞟去,連忙回頭,就見師妹眼睛發亮,手竟然在悄悄摸向劍柄。

  這死丫頭……

  他連忙伸手抓住師妹的腕子,搶著說道:「多謝前輩提點!我師兄妹二人還有要事在身,就先告辭了!」

  紅衣人:「哼,去吧。看你二人根骨不錯,好生練功,十年之後不失為兩個好對手。」

  秦川心中一跳,完蛋,被這死人妖惦記上了。他不敢開口,一手拉著許懷玉,一手拖著那名弟子的屍體,向山頂而去。

  紅衣人將紅簪別在發間,對著溪水照了照,似乎很是滿意。良久,他抬起頭來,看向兩人消失方向,口中喃喃自語:「可惜蓮弟不在……」

  六字出口,眼中再次泛起煞意。

  「為何又想起他了……我本是男子,怎會如此,怎會如此……」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信鳥飛離,十幾名道人聚在一處。

  當先那人拆開信箋,見其上只有幾個小字。

  十幾名道人年歲都已不小,多已看不清小字,找來找去,終於找到一個眼神好些的,如此方才看出是「金歸,嬰死,計劃行事」。

  道人們互相看了一眼,有人低聲問道:「咱們有計劃?」

  眾人一起搖頭。

  「那要如何行事?!」

  眾人都是峨嵋派長老,多數身居要職,即便是徒有長老之名的閒散之人,亦是僅次於掌門之尊。老傢伙們平日裡各自在各自的一畝三分地,難有會面之時。此番一起躲進了密地,反倒湊齊了人頭,一番言語試探之後,眾人神色各異,卻已少了許多間隙。

  一個相同的想法一起冒了出來:金光上人似乎要搞什麼大事,卻沒有告訴任何人。

  「若不是咱們,他怎麼可能當上這掌門?」松青道人怒道。

  「咱們同樣受了三屍之苦,他服藥還比你我晚,這就受不了了?」長老甲。

  

  「悄悄研製解藥也就罷了,偏偏把訊息漏出去,神教一旦得知,你我焉有命在?」長老乙。

  「咱們趁他還未發動,先他一步向神教自首,換取東方教主的解藥……」

  老頭們湊在一處,七嘴八舌地商量。

  不論年少時如何英雄意氣,到暮年,想要的無非是多活幾年。哪怕只是作為傀儡,也好過死去的無知無覺。

  眾人商量來商量去,始終沒敢談論那個問題,神教的前任教主好像還活著,那個人對三屍腦神丹解藥的渴望比任何人都要高。

  而金光上人謀算之事,大半都落在這上面。

  但他們目標已經確定,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峨嵋斷送在金光上人手裡。

  松石道人暗暗冷笑,這幫老傢伙一個個嘴上說得痛快,事到臨頭恐怕還是牆頭草。好在他從未指望過把一切都交給他們。

  五嶽劍派攻山實在來得不是時候。否則那位大人便可直接出面,助他完成峨嵋的更替。可惜……

  他卻並未注意到,角落之中,同樣有一雙眼睛在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金光上人與兩名徒弟分別,隻身來到那岔路深處,果然見到機關被人動過。

  他解開機關,便見十幾名峨嵋長老或坐或躺,看那架勢,倒像在練功。

  金光上人眉頭皺了皺,練功不是什麼稀罕事,但這群師兄弟功夫都已入了境界,即便當著同門,也不會如此門戶大開,更不必說這般毫無掩飾地展露自己的內家修煉方法。


  而更令他沒想到的,此地竟然只有長老,不見弟子。

  他站在洞外,清了清嗓子,將手揹負身後,沉聲問道:「諸位師弟,我峨嵋弟子何在?」

  沒有人回答。

  金光上人神色一緊,用出了內家功夫:「諸位師弟!速速回話!」

  果然有了作用。一名長老睜開眼睛,朝他努嘴,也不知什麼意思。金光上人認出那是峨嵋年歲最小的松間道人,於是朝著這位師弟比劃手勢,松間道人卻只是努嘴。

  金光上人沖著他努嘴方向看去,就見松青道人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生死未知。這……莫非洞中真的有毒?

  老道士遲疑起來。

  卻聽有人虛弱說道:「掌門師兄,弟子們陷在洞穴深處,恐怕已凶多吉少。」

  老道士身子一顫,身形閃進洞中:「師弟,你說弟子們如何了?」

  那人卻彷佛失去了氣息一般,靜靜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老道士低頭伸指,還好,還有氣。他鬆了口氣,正要說話,忽然感覺不對,身體急轉,想要脫離此地。他這一轉身,身子卻出奇地重,砰得一下摔倒在地。

  他剛一摔倒,原本盤坐在地的峨嵋長老們忽然一個個站了起來。

  「掌門師兄,你為什麼要背叛峨嵋呢?」松青道人和松石道人一起圍上來。

  金光上人分明看得出,他們二人腳步也很沉重。他終於明白了,眾人全都中了相同的毒藥,此刻都使不出內力。

  但對面十幾個人,年齡不過五六十歲,一人一把劍,比金光這沒了內力的八十老頭年輕不說,還人多勢眾。

  他手指眾人,想要喝罵,話到嘴邊,卻變了形狀:「你們……你們沒事就好。」

  這句話說出,他立刻發覺後方幾名長老面色變了,似乎感動,似乎尷尬。

  看來這群師弟們並非完全一條心。

  他心中有了計較,嘆氣道:「聽聞峨嵋出事,我與川兒拼命趕路,到底慢了一步,看到諸位師弟沒事,終於心安了一些。只是不知我峨嵋弟子現下如何?」

  松青道人終於說話了:「金光師兄,事已至此,你還不肯認輸嗎?」

  金光上人愣了一下:「松青師弟,此言何意?」

  松青冷哼一聲:「你已經中了我們的圈套,此刻身無內力,只是待宰羔羊。」

  金光上人搖頭:「松青師弟,老道我已中了賊人暗算,身無內力,可諸位師弟不也一樣嗎?」

  松青抽出長劍,說道:「一樣?我們足有十幾人,最年長者不過七十出頭,你一個沒有內力的八十老頭,也敢說跟我們一樣?」

  金光上人長長嘆了口氣:「松青師弟,你們為了算計我真是煞費苦心,我猜你們將眾弟子安排在別處,也是怕他們攪了你們的安排吧。可你忘了我剛才所言嗎?我與川兒一同回來。你猜,此刻川兒在哪兒?」

  此言一出,眾人齊齊變了顏色。

  金光上人面露微笑,好整以暇地站起身來。眾人竟無人敢攔。

  「諸位師弟,若是再不出手,貧道便要從此地走出去了。」

  金光上人理了理衣衫,將兩手揣入袖中,施施然向洞外走去。

  一柄劍忽然抵住他的後心。

  「再走一步試試。」松石道人的聲音,「金光老賊!你騙得了別人,還能騙得了我不成?」

  金光上人身體僵住,沒再繼續邁步。

  松石道人舉著劍,轉到金光上人面前,冷聲道:「老賊!你徒兒跟你回來了,那我的徒兒呢?」

  金光上人嘴角忍不住上翹,他使勁壓了壓,說道:「這件事情嘛……組織上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松石道人啐道:「如今門中長老半數在此,按理已可彈劾掌門,論說起來,我們才是組織。」

  金光上人點點頭:「確實如此,你們才是組織。這麼一說,我才想起來,峨嵋的事情倒多半是你們十幾位與我一同決定的。若非你們膽怯,川兒何須去那勞什子嵩縣走一遭?老道我又何必要去黑木崖下走一遭?峨嵋又怎會被區區一兩百人攻破?」

  「你們啊,總覺得只有你們自己的命是重要的,總以為別人只該給你們賣命,不該跟你們拼命。卻忘了,峨嵋山真正的主人不是你們,也不是我。而是這山中的兩百七十四名弟子。」


  松石道人聽到這一句,忽然露出一個奇怪的表情:「兩百七十四?掌門師兄,我峨嵋山有真傳弟子十五人,內門弟子三十七人,外門弟子二百四十三人。你卻說我峨嵋只有兩百七十四人?」

  眾人聞言忽然全都興奮起來。樂子來了。

  金光上人張了張嘴,嘆息道:「我……唉……可嘆我峨嵋山中,留下抵擋外敵的二十一名外門弟子都已蒙難。可憐他們身邊非但沒有一名師門長輩,更是連一名真傳,一個內門都沒有。」

  松石道人見身邊眾人面有慚色,心知不好,將手攤開,露出一枚黑乎乎的丹藥。

  金光上人眼睛瞪得老大:「你沒吃?」

  松石道人仰天大笑:「你當我跟那些蠢貨一般嗎?三屍蟲一旦被擾動,即便服用神教賜下的解藥也無法鎮壓屍蟲。我怎會做這種蠢事?怎會將命門交到你手中?」

  此言一出,其餘長老神色忽然變得微妙起來。他們之中誰真的服用了峨嵋自製的解藥,此刻便不得不站到金光上人那頭去了,眾人看來看去,竟然一個也沒有。

  金光上人見此又嘆了口氣:「可惜,我還以為你們與我一樣,想將命門握在自己手中。」

  他拍了拍巴掌,身後竟走出一個人。不知這人何時跟在他身邊,或許是剛剛,又或許此人始終都在。

  那是一名個子很高的峨嵋弟子,身著玄色弟子服,袖口和衣領上都繡著金線。峨嵋金線,在門中必著此類服飾。

  金光上人緩緩抬手:「金甲,只傷不殺。」

  高個子金線得了命令,長刀唰地出鞘,籠罩向松石等在隊伍最前方的幾名長老。幾名長老都是高手,此刻內力雖失,眼光卻絲毫不差,各自亮劍招架。

  當!噹噹噹噹!

  五柄劍一起飛了出去。

  五人合力竟然不是高個子的對手。

  金光上人冷笑:「你們設下這陷阱之時,可曾想過老夫手下還有金甲這個天生神力的高手?」

  幾人左支右絀,慢慢被逼到牆角。

  就在此時,長老群中忽然有人站起身來,向著金甲衝去。

  他的步法並不迅速。

  金光上人卻面色大變:「殺了他們!」他大喊。

  但已經晚了。

  高個子的動作忽然慢了下來。

  不,他的速度並未改變。但其他人的動作都快了起來。彷佛他們的內力同時被一股奇異的力量解除了封印。而金甲和金光上人兩人例外。

  長老們有了內力,人數便可以決定勝負,數把長劍同時刺入高個子的身體。

  金甲身中數劍,回頭看向金光上人,一頭栽倒。

  可憐一位大高手,竟就此身死。

  金光上人嘆息一聲,手伸向腰後。

  松石冷笑出聲:「我倒要看看掌門師兄還有什麼手段!」

  「手段嘛,自然還是有一些的。」

  說著話,金光上人雙手端在胸前,各端了一把小弩。

  當一二流的高手失去內力,便只是強壯一點的普通人。而年老的高手們,只能算是強壯一點的老年人。即便眾人此刻已經恢復了些內力,卻也不過是跑得更快了一點的強壯老年人罷了。

  金光上人手中只有兩把弩,都並非連發,但他握著兩把弩站在那裡,就成了場中最有話語權的那個人。

  有時候事情就是這麼簡單,誰的拳頭大,誰就說了算。

  金光上人看著這群師弟,緩緩退到洞口,那藥好像是有些時效。他中毒更晚,恢復自然也更慢一些。此時此刻,唯有暫且逃離此地,等功力恢復,再來跟這群造反的傢伙理論。

  他端著雙弩,正要邁出洞口,卻忽然停住。

  洞外竟然有人。

  一個本該死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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