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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變數

2026-10-10 16:30:17 作者: 滄海生蜉蝣

  鐵甲男向來不願被人所制,聽那魔頭得意洋洋講述三屍腦神丹的厲害之時便不耐煩,尋了一把劍跟他交手數十招,找機會逃了出來。

  那時正值正道弟子齊聚河北府,他得了訊息,本想去河北府找師門同伴所在,卻在路上莫名其妙救了一群打算南下的尼姑,尼姑們自稱要去福建阻止魔教奪取辟邪劍譜。

  他便將此事記在了心上。定靜師太臨死之前將一群小尼姑託付給他,他苦於三屍腦神丹之毒,自覺留在江湖之中只怕要被魔教控制,沒有答應。

  匆匆告別之後,他陰差陽錯救下同門,還未表露身份,便聽聞小師妹已經跟小師弟定有婚約,絕望之下想起辟邪劍譜和小師弟滿門之仇,便決定南下。

  他本打算阻止魔教的奪譜行動,可趕到福建之時,劍譜已被青城所得,只好一路追蹤過來。

  在峨嵋山下,見到五嶽劍派弟子正在聚集,自稱要攻打峨嵋。他只盼著華山派也會到來,便想著順便奪了矮道士的佩劍給師妹賀喜。不想恰好遇到紅衣人與矮道士在山間交手,被捲入其中。

  令狐沖自認為正道,雖然想奪了矮道士的劍,但也見不得邪道肆意殺戮同道。拼盡全力跟矮道士聯手,勉強擋住紅衣人數招。

  不得不說,矮道士確實是大高手,其中一招殺招是余矮道士拿肉身硬接的。當時他拼著胸口中了一擊,拼命將一樣書本狀的暗器扔向紅衣人。

  接完就躺在那兒不動了,顯示其擁有極其優越的睡眠質量,挨完打竟然立刻就能睡。

  紅衣人接住那暗器,看也不看就揣進懷裡,倒也未再追擊矮道士。

  令狐沖見臨時隊友先睡了,被激起凶性,劍法越使越快,終於有一劍刺破了紅衣人衣角。

  紅衣人大笑幾聲,便離開了。此時令狐沖也身上多處受創,心裡那口氣一松,人就站不住了,迷迷糊糊中聽到兩人說話,還以為是小師妹和小師弟,於是下意識一劍攻向下陰……

  秦川聽完心中暗自盤算,矮道士在紅衣人面前也就是個添頭。但這位令狐沖的武功倒也是遇強則強,實在難以估計他武學的上限。當然,就憑他那手「攻敵所必救」的打法,秦川這輩子都不太可能選擇跟他為敵。除非練成辟邪……

  想到此處,秦川有點心虛,看了看許懷玉,見對方沉浸在令狐沖的故事裡,沒有注意,這才鬆了口氣。

  「我被那魔頭餵藥時,聽聞峨嵋派已經研製出三屍腦神丹的解藥,此行倒也有求取之意,不知少俠……」令狐沖目光溫潤,並無強迫之意。

  秦川卻知道自家底細,回道:「不瞞大俠,我峨嵋有數名師長同樣身受此丹之害,那傳言嘛,也不過是謠傳。我峨嵋雖精擅醫道,卻也沒有解除此丹之能。」

  這話說得乾脆,心裡卻著實有點慌了,怎麼連他都知道這事兒了?那峨嵋就算躲過紅衣人和任老魔頭,恐怕也扛不住後面那些上山求藥的人。

  令狐沖失落一瞬,很快便又恢復淡然。

  「既然如此,吳某便取了此人人頭,為我師妹賀喜!」說著,站起身來,搖搖晃晃走向余矮道士。

  秦川心說搶不到劍也不至於這樣吧?我記得這位也不是這種人啊?!

  余矮道士一動不動,看上去確實是死了。

  眼看令狐沖舉起長劍,就要斬落。卻聽一聲咆哮:「何人膽敢在我蜀中行兇?」

  秦川循聲看去,見是一個圓滾滾的胖子,心中一時沒猜到哪裡來了這麼一號人。

  見許懷玉神色一樣茫然,秦川只好把目光轉向令狐沖。令狐沖撓了撓頭:「我不是你們蜀中本地人,不認識。」

  三人疑惑之中,那胖子已跑到近前,呼哧呼哧喘著粗氣,手指哆哆嗦嗦指著三人,一時說不出話來。

  三人默默等他把氣喘勻,才問:「閣下何人?」

  胖子一甩大肚腩:「某家乃是余觀主的干玄孫,奉命守山,有某家在此,爾等焉敢在此行兇!」

  「啊?」三人齊聲疑問,秦川比較善良,朝地上一指,「你比他小多少?」.

  

  胖子這才注意到地上躺的人,用手壓著肚子,視線總算落到那人臉上。當即一抱拳:「打擾了!」扭頭就要走。

  不防備腳下一絆,整個人啪嘰摔在余矮道士身上。余矮道士雙腿一抽,而後再也不動了。

  「哦!你把你祖爺爺壓死了!」三人一起指向胖子。


  胖子慌了:「啊?我嗎?我這麼厲害嗎?」

  秦川看了看手裡的佩劍,又看了看矮子,上前兩步,把胖子拽起:「是這樣,你祖爺爺已經沒了,他留著腦袋也沒啥別的用處。咱們這位吳大將軍呢,要給他青梅竹馬的小師妹送上一份新婚賀禮,青城山目前也就你能拿主意了,你看這個事兒是不是同意一下子?」

  胖子感覺這話資訊量有點大,什麼叫新婚賀禮?人頭這玩意兒能當新婚賀禮嗎?可這三個人都拿著兇器,祖爺爺余觀主又剛被自己壓……誒?老余身上有傷,他不是被壓死的……

  胖子手指三人:「你們誣……」

  到第四個字上,聲音已經幾不可聞。余觀主身上的傷口不會是他們幹的吧?這可怎麼整?囁嚅半天,才繼續說道:「三位大俠為民除害,當真讓人佩服,某……在下路過此地只想找個茅廁,眼下已經找到了,三位想要什麼只管自取,在下這就要去拉!」

  說著往來時路走了兩步,腳下再次絆倒,回頭看三人沒有追的意思,這才連滾帶爬地跑了。

  三人面面相覷,令狐沖開口問道:「他算是同意了嗎?」

  秦川想了想:「我覺得他這輩子不一定還會回來,沒必要非得同意。」

  許懷玉:「吳大俠儘管動手,就當都是那個紅衣人做的。」

  令狐沖有點為難:「可是剛才那人見過咱們三人……」

  說話之中,目光投向遠處變成小黑點的胖子,目中泛起冷意。

  秦川見此心中一驚,心說這位心腸也不像書里那麼好啊,這是暗示啥呢這是?三屍腦神丹真能讓好人變壞啊?

  連忙接過話茬:「沒錯,剛才那人已經見過咱們三人,所以有什麼事都是紅衣人和他一起做的,跟咱們沒關係。」

  令狐沖點了點頭:「也只好如此了。」

  許懷玉心說還得是師兄心善,一下子就免去了滅口的需求,但是這需求本來就不太對勁……

  「吳大俠,你不是要把這位余觀主的人頭送給師妹當新婚賀禮嗎?送出去不就都知道了?這事兒有什麼保密的必要嗎?」秦川搶先問了出來。

  令狐沖琢磨了一會兒:「給她留個驚喜?」

  「嗯……」秦川和許懷玉一起皺眉,人被紅衣人殺了,取走人頭這事兒算不上什麼大事兒,但這玩意兒跟驚喜有啥關係?誰家好人結婚收到人頭會驚喜啊?

  不過想到這位余觀主的所作所為……

  秦川感覺這份禮物送不送得出去倒是小事,先給取下來反正沒錯。

  許懷玉想到師兄在青城山上的遭遇,連連催促令狐沖趕快動手。

  令狐沖反倒猶豫了:「兩位,吳某反覆思量,此舉終究不是正道所為……」

  「誒~!囉嗦!」許懷玉拔出佩劍,輕輕斬落。好大一顆余頭咕嚕嚕滾在一邊。

  秦川看得一咧嘴,師妹還是那個師妹。

  令狐沖也是一陣呲牙咧嘴,心說這位女俠行事好生利落。他再感覺不合適也不能讓人家白忙活,小心翼翼取了石灰麻布將余頭包在當中,向兩人拱手作別。

  秦川擺手兩下,忽然想起一件事:「吳大俠,留步!」

  令狐沖疑惑看向秦川。

  秦川請教道:「吳大俠,你與紅衣人有過交手,依你看,江湖之中可有人能勝過他?」

  令狐沖想了很久,方才緩緩搖了搖頭:「我所見之人,唯有一人有取勝的機會。可那位年事已高,恐怕已跟不上那紅衣人的速度了,若那位能親眼見識這一路武功,依仗料敵機先之能,或可與他一斗。」

  「料敵機先……」秦川咂摸著這四個字的意味,對令狐沖拱手道謝,「多謝大俠指教,料敵機先四字倒是提醒我了。」

  令狐沖卻道:「我觀少俠劍法,雖有許多別出心裁之處,卻好似無骨無形,不成路數。少俠不拘於套路自然是好的,可胸中若無定式,只仰仗隨機應變,恐怕難以登入大雅之堂。」

  秦川聞言只覺腦中轟隆一聲,仿若開啟了一道枷鎖,拱手道:「多謝指點!」

  許懷玉也跟著拱手:「大俠你趕緊走吧,您這份賀禮存放不了幾日。」

  你為何如此了解?!秦川和令狐沖同時側目。

  許懷玉睜著無辜的大眼睛:「我們鄉下買了肉都要趕快吃的。」


  行吧,令狐沖再次向兩人抱拳,飛身向遠處縱去。

  秦川從懷裡掏出松風劍譜,遞給許懷玉,道:「師妹,這劍譜好像是青城派的劍法絕學,你看看有沒有可參考的招式。」

  許懷玉接過劍譜,翻了兩遍,拔劍演練一陣,興奮說道:「師兄,此劍如松之挺拔,如風之飄忽無常。正可配合峨嵋劍術的剛柔並濟。」

  秦川皺起眉頭,心說這都是啥跟啥?青城山武功這麼抽象的嗎?

  許懷玉見秦川皺眉,還以為師兄在思考武學,折來兩截枯枝,笑道:「師兄,咱們來演練幾招。」

  秦川接過樹枝,隨手就是幾招峨嵋劍法中的攻式,許懷玉以松風劍法抵擋,松守而風攻,劍劍刺在秦川最難受的地方。

  秦川心知師妹對峨嵋劍法熟悉,而自己對松風劍法了解不多,當即捨棄劍法招式,又開始自由發揮。這一來他心中記著鐵甲男的指點,雖然並未拘泥招式,卻未脫離松風劍法的根本。

  這一來無招可破,許懷玉看不穿秦川的後路,只能以風之飄忽迎擊,兩人以快對快,硬是拆了十幾招。許懷玉終於跟不上了,一個不留神,手中力道用錯,枯枝從中折斷。

  「這松風劍法倒確實有些可與峨嵋劍法互相參照之處。」秦川點頭,明白了許懷玉的評價。

  他又按著許懷玉的用法獨自演練幾招,只感覺越使越順。

  許懷玉見狀,又折了一截枯枝,接上秦川劍路,兩人太過熟悉,拆斗之中招術往往無用,即便去形留神也有許多動作習慣瞞不過對方的眼睛。

  秦川回想起前世看過的兵器格鬥影片,想不起哪個營銷號的解說講過,兵器格鬥一切招式套路的核心要義便是格擋和反擊,於是有意識將招術簡化。

  只是簡化之中,卻給他發覺,即便不按招式套路,依然不能脫離劍法的定式。而若想脫離劍法的定式,便是……

  之後的纏鬥中,秦川就感覺許懷玉看他的眼神越來越不對,似乎理解不了他的劍招。

  秦川心中得意,而後恍然驚覺,他竟然無意中用出了前世西方迅捷劍的刺擊和格擋技巧。這幾下招術與中土劍術大不相同,許懷玉一時不能招架,被秦川刺中手腕兩次。

  秦川停下劍招,仔細琢磨起來。

  迅捷劍的招法放棄了劍的其他進攻方法,只注重一招刺劍,看似破綻更多,實則更加靈動刁鑽。用這種方式運劍,劍法速度大概能提升五六成。搭配秦川此刻的武學進境,若一味求快,劍速幾乎可以追上定靜師太了。只是運氣行功的法門依然比不得那種高手,無法久戰。

  「如此,我面對那群老幫菜已經有了自保之力。」秦川握緊拳頭,「師妹,回峨嵋!」

  許懷玉懵了:「現在就去收屍嗎?紅衣人下手這麼快?」

  秦川噎了一下,回道:「紅衣人沒有去峨嵋。」

  許懷玉疑問:「他為何沒去?」

  「很簡單,他確實拿到了劍譜。」

  許懷玉知道師兄話沒說完,於是捧哏:「師兄,這般隱秘,你怎麼會知道的?」

  秦川伸出手指在空氣中畫圈:「令狐沖為什麼會來青城?」

  許懷玉搶答:「給他小師妹準備新婚賀禮。」

  秦川再問:「余頭適合當賀禮嗎?」

  「我明白了!」許懷玉以拳砸掌,「他是為辟邪劍譜而來!他想搶奪劍譜當作賀禮!怪不得,如果他第一選擇就是殺余取頭,當然也就不用跟他一起對抗紅衣人了。紅衣人殺完余肯定不會在意余頭的去向。而他,卻因為搶奪劍譜失敗,不得不違背本心……」

  秦川聽她說得越來越繞,捂著腦袋哀嚎:「別念了別念了!」

  「總之,紅衣人已經取走了青城派所獲得的劍譜,或許姓余的知道不是對手,主動交出,而後又遇到搶奪劍譜的令狐沖,竟然也不是對手。這人想要驅狼斗虎,卻想不到紅衣人竟然會先出手殺他。」

  許懷玉越說越起勁,完全沒理會秦川。

  秦川強忍著沒把手裡的樹枝屑扔進她嘴巴里,等她說完,才道:「有一句話你說錯了。那本劍譜本來就是他小師弟的家傳武功。他此來不是搶奪,而是物歸原主。」

  「哇,師兄,你怎麼連這個也知道?」許懷玉這下真的驚了,這段劇情從哪裡來的?令狐沖根本沒講過啊!

  秦川得意一笑:「這就是閱讀的力量!說了你也不懂。」


  許懷玉更懵了:「閱讀?什麼書里會有這樣的內容?」

  「別問,問就是易經。」

  「易經?」

  「如果你知道答案,卻不知道推理過程,玄學就是最好的解釋。」秦川聳聳肩,引起許懷玉的一陣追打。

  兩人離開後,一名紅衣人鬼魅般出現在原地,嘴角還噙著一絲姨母般的微笑。

  「一個身懷巨力,一個先天經脈暢通,心性都如此機敏,峨嵋的下一代弟子倒是有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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