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憤怒的驅使下,王蟲絲毫沒有控制力度的打算。
他蠻橫的撞向那道精神裂縫。
就像一頭狂暴的深海巨鯨撞向玻璃魚缸。
轟隆!
元雨的身體猛烈抽搐起來,眼睛、鼻子、喉嚨,耳朵瞬間湧出了血。
他的肉身被迫淪為了白鳥和王蟲的戰場,每一寸血肉都在發出哀鳴。
這種痛苦難以言表,可在劇烈的痛苦之中,被白鳥擾亂的思維反而奇蹟般歸位。
於是,在意識崩毀的局勢下,元雨不退反進,徹底敞開所有防禦,反手將壓在他身上的喬凌緊緊摟住。
手掌從腰際滑向背脊,以一種近乎獻祭的力道將少年禁錮在懷中。
不知怎麼,摸著了布料底下溫涼吸手的皮膚。
柔韌,滑膩。
元雨便不合時宜的回想起了以往每一次和喬凌的肢體接觸。
那些普通的親昵在回憶中活色生香,走馬燈似的一幕幕回放。
當時只道是尋常。
若是早知道和喬喬相處的時間這麼短暫,他就不會浪費那些難得的日子……
在劇組時,是多麼快樂的一段日子啊。
人生或許就是這樣,越無知的時候反而越幸福。
元雨咳嗽著嘔出一口血,又想:我真倒霉。
到了這一步,連個愛人的吻都沒有真正得到過……
喬喬算是我的愛人了嗎?
他大約是接受我了吧。
那就是。
反正我覺得是。
他滿足而憂愁的閉上眼,思考起哲學。
為什麼我是『我』,『我』不是別人?
若我不是『我』,我會從喬喬身上獲得更多嗎?
不會吧。
可能這就是福禍相依,我的苦難也是我的幸運。
也罷,其實活得很夠本了,一個普通人類誰有我這樣多的人生體驗?
若這次徹底消亡,也是我自由意志的選擇。
我不後悔。
元雨低下頭,把七竅流血的臉深深埋進喬凌的頸窩,矜持的吻了吻嘴邊的髮絲。
……
衝破阻礙的蟲肢幻影烏壓壓的一片,像發怒的大海,以摧枯拉朽之勢淹沒了整個意識空間。
王蟲向白鳥追去。
白鳥在精神領域中輕盈閃躲,鮮紅的豆豆眼裡閃著譏誚的光:
「蟲怪,你不能拿我怎麼樣的,呵呵呵呵,你就只能這樣無能狂怒了嗎?」
王蟲的面容在翻湧的蟲影中若隱若現,陰冷的視線如影隨形。
就在白鳥得意之際,無數金色絲線從虛空中迸射而出。
白鳥本還遊刃有餘,可下一秒便嘰咕慘叫一聲,被一根金線纏住了鳥腳。
一個巨大的黃金鳥籠瞬間成形,將它關在了中心!
「我不能拿你怎麼樣?」
萬個重疊的聲音在空間中震盪。
王蟲的形態在意識世界徹底顯現,形成一個遮天蔽日的巨大蟲影。
祂的形態違背著一切常理。
上半身是巨大的人形,下半身是億萬蠕動的蟲肢組成的混沌黑海。
每一條蟲肢都在不停扭曲變形,發出令人牙酸的窸窣聲。
背後,更有千百條手臂揮舞,如同某種概念里墮入魔道的千手觀音,每一隻手掌中都睜著一隻冰冷的蟲瞳。
那目光中蘊含的惡意如此純粹。
這尊邪佛滴溜溜的轉動著臉上六隻主眼,咧開直至耳根的巨口,提起黃金鳥籠貼近籠中呆滯的白鳥:
「現在,你還這麼認為嗎?」
白鳥驚恐地發現,自己的羽翼正在被無形的力量一根根剝離。
就像一隻要拔毛下鍋的雞!
哦不,蟲怪為什麼能在自己的主場獲得控制權!?
它瞬間找到了緣由:
「元雨,你瘋了嗎!你以為歸順入侵者就能擺脫你的誕生使命?別妄想了!蠢貨!」
它在籠中撲騰,白羽紛飛,很快變成一隻禿毛怪鳥。
即便狼狽,它仍尖聲嘲笑,放肆挑釁:
「蟲怪,就算你吞了我也沒用!這裡是元雨的精神世界,我親愛的同伴會替我承擔傷害!我們是一體的,我們同生共死,誰也無法改變!」
「他不會是你的同伴。」
邪佛猛然搖晃鳥籠,讓這隻禿毛雞在籠中翻滾慘叫:
「他是我的,這個世界也是我的……我會奪走你的一切,禿毛死鳥!」
說罷,千百條手臂在意識世界的虛空之中抓去,緩慢而強勢的拖拽出一顆砰砰跳動的心臟。
艷紅的心臟像一顆活蹦亂跳的蘋果。
若仔細去看心臟的構成,竟然是由無數密密麻麻的紅字符文凝聚而成。
王蟲竟然就這麼拖拽出了主角的原始核心。
白鳥的聲音一下子駭得變了調:「不,蟲怪,別這樣做!」
它在籠中瘋狂膨脹,軀體異化成翼龍般的形態,硬生生撐破了黃金鳥籠。
原始核心不能被蟲怪奪走!
但為時已晚。
王蟲將那顆跳動的心臟遞到嘴邊,毫不猶豫地咬下,鮮血般的符文從傷口噴涌,被他一口口舔舐吞吃。
「住口!他會死的!」
白鳥驚怒交加地撲來,聲音里第一次染上真正的恐懼:「快停下,你這是在殺他!!!」
現實里,元雨的身體爬上了無數扭曲怪異的紅字。
那些字不屬於任何一個文明,誰也無法看懂,可誰都能從紅色符文里感到一種毀滅性的熾熱。
圍著的蟲眷們被這種岩漿般的熱度沖得後退幾步。
晏靖淞頭暈目眩,從那紅色符文里竟然捕捉到了某種熟悉的感覺。
胸口的血肉之巢回應般升溫滾燙,腦子裡曾經因為系統自爆留下的傷痕處針扎似的尖銳刺痛。
李麒安想要拉住元雨死死扣緊喬凌腰背的手,將他們分開,可剛碰到就被狠狠燙飛:
「壞了,喂喂喂,誰知道這什麼情況?!」
沒人知道什麼情況。
元雨的身體弓起,抱住懷中人發出慘烈的哀鳴。
鮮血不再是從七竅流出,而是從每個毛孔中滲出,將他染成一個血人。
「喬……喬……」
瀕死的呼喚像一道悶雷,響徹在意識世界。
王蟲撕咬的動作驟然停滯。
六隻蟲瞳中的瘋狂稍稍褪去,顯露出一絲遲疑。
真的嗎?
如果最後一口咬下去,元雨哥……真的會死嗎?
就在王蟲分神的這一剎那,白鳥的巨大鳥軀已迎面而來!
爪勾迅猛的抓住殘餘的原始核心,裹挾著向深處疾速遁去。
整個精神領域開始劇烈震盪,空間像破碎的鏡子般片片剝落。
「……死鳥,你騙我!」
王蟲反應過來不對,千萬條手臂抓向那道逃竄的鳥影。
來不及了,他只撕下幾片殘破的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