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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四張榜只發一種牌

2026-09-15 08:29:23 作者: 雲飛亂

  京城四張認真人榜,第一日共留名三百七十一人。

  只認蕭景衡者,一百零九。

  只認沈烈者,八十三。

  只認顧青禾者,九十六。

  只認沈安者,八十三。

  數字很整齊。

  不像百姓自己排的。

  更像有人提前算過,四處各需要多少人。

  留守京城的都察院老吏把名冊分四路抄送。

  原榜不揭。

  留名人不抓。

  只在每張榜對面另擺一張空桌。

  問三個問題。

  真名是什麼。

  為什麼只認這一人。

  若事實與現在所信不同,改不改。

  第一個問題便難住不少人。

  只認皇帝的人里,有十七個不願報真名。

  理由是怕被沈黨報復。

  只認父親的人里,有二十三個只報軍號。

  理由是軍中舊規。

  只認母親的人里,有十一人拿死者名字留榜。

  說自己只是替死人來認。

  只認我的人最省事。

  

  三十七個都叫無名小卒。

  阿六看完急報。

  「公子。」

  「嗯。」

  「您的人最懂規矩。」

  「什麼規矩?」

  「不留名字。」

  「我沒有這種規矩。」

  「所以他們才只認您。」

  這話聽著有一點道理。

  又全是歪的。

  第二個問題更有意思。

  為什麼只認蕭景衡?

  因為皇帝不能假。

  為什麼只認沈烈?

  因為軍功不能假。

  為什麼只認顧青禾?

  因為受過苦的人不會假。

  為什麼只認沈安?

  因為查帳的人不會假。

  四句話都不對。

  皇帝能留下空白真令。

  父親能利用我不知道母親尚活。

  母親也寫過轉收令。

  我更不必說。

  做過刺客。

  撒過謊。

  也用過詐問。

  誰若因為查帳便覺得我不會假。

  遲早要被我騙走一碗飯。

  第三個問題,若事實不同,改不改。

  三百七十一人中。

  二百四十八人說不改。

  不是沒聽懂。

  是覺得一改,前面受過的苦便沒有意義。

  一名只認皇帝的宗室老吏說:

  「陛下若有錯,也只能由陛下自己改。」

  一名只認父親的西南退兵說:

  「沈將軍就算拿錯糧,也是為了軍。」

  一名只認母親的江北婦人說:

  「顧掌帳被關十一年,她寫過什麼都不能算錯。」

  一名只認我的年輕書生說:

  「沈大人既敢查皇帝,必然不會徇私。」

  我看完最後一句。

  只覺得此人很不了解我。

  我如今最想徇的私,是讓母親多睡一會兒。

  讓蕭令儀少被寫死幾次。

  也讓阿六不要每到飯點便提醒我報公帳。

  這都算私。

  榜前除了留名,還發牌。

  不是四種。

  只有一種。

  薄木片。

  兩指寬。

  正面空白。

  背後刻一隻眼。

  眼珠中有一道豎線。

  沒有名字。

  沒有蕭、沈、顧。

  也沒有清舊帳。

  每個願意回答「不改」的人,都能領一塊。

  願意改的人不能領。

  不肯只認一個的人也不能領。

  都察院老吏派人暗中買到三塊。

  分別來自皇帝榜、母親榜與我的榜。

  木質相同。

  刀口相同。

  背面眼紋也完全相同。

  父親看完拓印。

  「軍中斥候牌。」

  皇帝道:「西南軍有這種?」

  「沒有。」

  「那你憑什麼說?」

  「眼紋用的是西南看哨刻法。」

  父親指向眼珠內的豎線。

  「表示只看正前。」

  「斥候不會這樣刻。」

  「真正看哨要看四面。」

  「只看正前的人容易死。」

  母親道:

  「所以不是讓他們看。」

  「是讓他們只認。」

  木牌不是身份。

  是一種允許。

  告訴持牌人。

  以後遇見互相衝突的事實,不必再問。

  只看正前。

  「木牌能做什麼?」蕭令儀問。

  急報里暫時沒有。

  領牌人離開榜處後,沒有當場接任務。

  有人回家。

  有人進酒樓。

  有人去了寺廟。

  也有人把牌賣了。

  一塊從五文漲到三十文。

  阿六看見價格。

  「公子。」

  「嗯。」

  「比您的親軍護身牌貴。」

  「說明只認一個比人人親軍值錢。」

  「那我們要不要也做?」

  我看他。

  「做什麼?」

  「背面刻兩隻眼。」

  「賣六十文。」

  白芷道:「可以。」

  阿六眼睛一亮。

  「真的?」

  「先交木料、刻工、攤位與稅。」

  「再寫明不保命。」

  「賣不出去自己吃。」

  阿六又不想做了。

  第二份京報在午後到。

  有一名領牌人拿著木牌進了宗正寺。

  沒有文書。

  守門人卻讓他進。

  理由是他把木牌眼紋朝外。

  宗正寺值房有人看見後,只問:

  「認誰?」

  「蕭景衡。」

  「改不改?」

  「不改。」

  隨後給了他一張舊案抄件。

  內容是先皇后最後三日時辰記中,皇帝到長寧宮、眼紅離開的那一頁。

  沒有前文。

  也沒有後文。

  只憑這一頁,可以說皇帝親自見過先皇后最後一面。

  也可以說皇帝心痛。

  甚至可以說兩人已經和解。

  同一個時辰。


  剪出一段。

  便能變成皇帝無罪的證據。

  另一個只認父親的人,持牌去了兵部舊驛。

  得到一張西南軍糧實收冊抄頁。

  只寫前鋒營兩萬三千人斷糧。

  沒有寫江北疫倉。

  也沒有寫父親已經知道糧源。

  只認母親的人,拿到她在沈宅牆後留下的一句:

  江北死人,有我一筆。

  沒有前面借糧、關押與四十一人的事。

  只認我的人,拿到拒奉頁第一句:

  沈安拒絕執行沈烈弒君令。

  後面的「不得代奉」沒有。

  周定先前傳過同一句。

  如今又發。

  木牌的用處終於明白。

  不是通行。

  是領一份被剪過的真證。

  真紙。

  真字。

  真事。

  每一張都只夠證明一個人無罪。

  或者至少只夠讓持牌人更不願意改。

  我問周定認不認識眼牌。

  他看過以後道:

  「見過。」

  「哪裡?」

  「陳平銀路。」

  「做什麼?」

  「領抄件。」

  「誰能領?」

  「只認一個結論的人。」

  「若領完改了呢?」

  「不能。」

  「會怎樣?」

  周定看著我。

  「下一次便沒人認他。」

  「只是這樣?」

  「有時會死。」

  屋裡安靜。

  「誰殺?」

  「不知道。」

  「為何殺?」

  「因為他看過真件。」

  眼牌持有人看見的不只是剪過的抄件。

  為了讓那一頁足夠真,發放者必須掌握原帳。

  領牌人一旦改口。

  便會證明原帳還有別的內容。

  最乾淨的辦法,是讓他永遠只認第一次。

  母親問:

  「京城有沒有領牌後改口的人?」

  急報最後寫了一名。

  鄧三娘。

  江北會館雜役。

  她最初在顧青禾榜留名。

  說只認顧青禾。

  領牌後拿到母親自認有過的抄頁。

  她看完卻問:

  「既然顧掌帳自己也認過。」

  「為何榜上讓人只認她無罪?」

  負責發件的人告訴她。

  顧青禾受過十一年苦。

  有過也不算。

  鄧三娘說:

  「苦不能替錯簽字。」

  她把木牌退了。

  隨後失蹤。

  最後一次被人看見。

  是在江北會館後巷。

  跟著一名不瘸腿的送水人走。

  我看著「不瘸腿」三個字。

  周綺已經知道我們不再找左瘸。

  所以這次連瘸都不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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