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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0008【單純的崔小虎】

2026-09-10 01:24:39 作者: 愛吃安格斯皇堡

  意思還不明顯嗎?

  作為真真切切經歷過那幾年的汪正,實在是太明白其中的含義,幼時的自己,看著滿大街烏泱泱的人群,地也不種,糧食也不產。

  為了活命,西南省許多家庭流離失所,往四處八方逃荒保命。

  汪正面色凝重,問道:「大娘,你確定徐小紅額頭上這個疤就是那時候留下來的?」

  中年婦女點頭,惋惜道:「是啊,你是不知道,她剛來我們村子的時候,長得多漂亮,十里八鄉的男青年都來瞧她。多好一個姑娘啊,可惜就是傻了,要不然也不能便宜徐老缺。」

  心有餘悸的崔小虎瞥了一眼徐小紅,湊到汪正身邊耳語了一句:「小汪,你說徐小紅的腦子是不是就是這樣被打傻的?我記得課本上說遺傳什麼的?這傻子是不是也會遺傳?徐睿腦子是正常的,那是不是證明徐小紅原先腦子也是正常的?你是學醫的,你說說看?」

  汪正搖了搖頭:「不對。」

  「怎麼不對了?」崔小虎回了一句,質問道,「難道課本上教的不對?還是傻子不會遺傳?」

  「這很難跟你解釋,智力低下不一定會遺傳給後代,所以不能用後代腦袋正常,反推父母智力是否正常。」

  汪正解釋了一嘴,這個並不是重點,真正讓汪正納悶的是,徐小紅是74年突然出現在青石山村的。

  可74年那會,不是已經差不多平息了嘛?

  怎麼還會有人逃荒過來?

  「大娘,你還記得徐小紅是哪天出現在村子裡的嗎?」

  「74年2月15號。」

  「這麼久的事,你怎麼記得這麼清楚?」

  「那段時間不是敲定修建青石山水庫嘛,我原先也住在上游,那天正好是新房修完第一天,我們家搬家呢。

  她就突然出現在村中央,身上披著一塊紅布,那什麼......全露出來了,村子裡幾個大老爺們出來看。

  我看她可憐,就脫了外套給她披上,我還問她怎麼了,她也是不說話痴傻地望著我。

  我看她身上啊到處都是淤青,特別是額頭那一直在那冒血,就和村長一起把她送到衛生所里。

  村長還讓衛生所給她熱了個窩窩頭,之後也問不出她是哪裡人幹什麼的。

  但醫生給她臉上的血擦乾淨的時候,我就瞧見了,細皮嫩肉的,模樣生的極好。

  村長就懷疑她,是不是黑......逃荒過來的,村里幾個人都覺得這姑娘可憐的很。

  但家裡都不富裕,多養不起一張嘴,最後還是村里討論,把她嫁給徐老缺生個崽。

  小紅這姑娘看著就可憐,也就是家裡造的孽,唉......」

  聽完中年婦女說完,汪正看向徐小紅,問道:「你知道你家原先在哪嗎?」

  

  徐小紅嘴角掛著口水,口齒不清道:「阿巴......阿巴......別打我......」

  汪正自嘲一笑,自己也是腦子不清白,怎麼會指望一個傻子能報出自己住在哪呢?

  能把話說清楚就難能可貴了。

  彼時普通話還沒大力推廣,汪正聽她說話的語氣和口音判斷,徐小紅應該就是西南省人。

  崔小虎看了一眼天色,都快要正午了,於是提醒道:「小汪,時間不早了,我們還得上山,我們過來是查水庫案的。」

  汪正瞥了他一眼:「別急,等會。」

  隨後又看向了中年婦女,問道:「大娘,你之前住在上游,應該認識徐玉蘭吧?」

  「認識,都走丟五年了,挺可憐一孩子,難道說,玉蘭真的是你們水庫里發現那......」中年婦女想到村里口口相傳的那具慘烈的白骨,不自覺打了個哆嗦。

  「我們還在調查。主要想問問你,關於徐玉蘭的失蹤了解多少?」

  中年婦女抿了抿嘴道:「這個我是真不知道,當時給她爹媽遷墳,我家男人還去幫忙了,昨天也有警察過來問過我們,問我們發現什麼異常了沒有,我們倒是真沒發現。」

  「那徐玉蘭回廠的那天,村裡有人看到她上班車了嗎?」

  「......村里傳的是沒有,都在想是不是去班車路上被什麼車匪路霸給綁了。」


  汪正皺眉道:「你們村班車站離得很遠嗎?我剛剛看了下車站牌離你們村口挺近的啊?」

  「是玉蘭丟了後,村子裡自己把牌子移過來的,原先車站還要往前走兩公里路,那一塊荒郊野嶺的啥也沒有。」

  「話說,徐玉蘭當初也是建水庫搬家,她是一月份搬的,你怎麼會是二月份?」

  「徐玉蘭家離湖邊近一些唄,當初分了兩批搬。我們那一批本來是不用搬,後來修水庫的人說什麼數據測量出錯了,水也會淹到我們那,才計劃搬遷的。」

  汪正低頭思索了一番,覺得徐玉蘭的失蹤確實有些蹊蹺。

  今年79年,才將元旦正式確定為公共節假日。

  在此之前,元旦都不放假的。

  按照老汪那邊的說法,徐玉蘭是元旦節請的假,請假一個星期,原定是7號回來,人卻失蹤了。

  過了一個月左右,徐小紅又突然出現在村子裡,這會不會太巧了?

  而且就在74年左右,青石山水庫還淹死了個年輕女人。

  然而還不等汪正再思考,中年婦女看了眼天色,見已經到了正午,日頭高掛,便絲毫不給汪正和崔小虎面子,連句再見都不說,拉著自己的兒子往家裡走去。

  獨留汪正、崔小虎還有徐小紅在風中凌亂。

  見狀,汪正只能道:「小虎,村長家在哪呢?先把徐小紅送回去,然後我們再上山。」

  崔小虎點了點頭,在前帶路,道:「走吧,沒多遠。」

  走著走著,崔小虎覺得有些不對勁了,不應該是自己這個幹部帶汪正這個臨時工出來查案嗎?

  什麼時候主動權和指揮權落在了汪正身上了?

  而且這說話的語氣,怎麼比自己師父穆正風還像領導?

  這不是倒反天罡嗎?

  在股里被那幫糯米老頭使喚,出了門被小汪使喚,那自己這個幹部他媽的不是白當了嗎?

  心裡憤憤的崔小虎轉頭瞪了一眼汪正,汪正只感覺有些莫名其妙。

  「小虎,你不覺得徐玉蘭的失蹤、徐小紅的突然出現這兩件事,可能跟水庫案有關係嗎?」

  崔小虎哼了一聲,嘴角勾起一絲笑容,這外行果然就是外行,難怪自己是幹部,你是臨時工呢。

  也不好太過得意,人家還在看著呢,於是立馬調整表情,正色道:

  「你這就有點外行了啊,幾件事湊到一起就覺得有關係,這不是陰謀論嗎?

  徐小紅的事你能想到,我師父穆股就想不到嗎?

  他肯定昨天就打聽過了,徐小紅這是啥,逃荒過來的HWL,徐玉蘭失蹤了一個多月,她才出現在村子裡,一個多月前鬼知道她在哪個深山裡逃著呢。

  再說徐玉蘭,田法醫都確定過了,水庫里這具屍體不是她的。

  再說了,那具白骨死亡時間是五年左右,但是誰知道確切是哪一月哪一天呢?

  74年1月1號是五年前,那74年12月31號就不是五年前了?

  就算這三件事真的有關聯,你確定徐小紅一個傻子,話都說不清楚,能告訴你發生了什麼?」

  「說的有道理。」

  看著汪正低頭沉思的模樣,崔小虎頗為受用,也算是在自己專業偵察上找回了場子。

  男人和男人之間,總會出現一些很幼稚的比較行為。

  什麼你能不能跳起來摸到那個樹葉啊,摸到了就算你厲害。

  別說崔小虎和汪正才十八,就是七老八十的兩個男人,都要比比誰尿的更遠。

  汪正確實不是科班出身,他看待問題的方法就和普通人一樣,只要是案子就覺得是謀殺,只要稍微稀奇一點就感覺背後有天大的陰謀。

  就拿先前田春秋教過的遲發性溺水舉例。

  假設一個什麼也不懂的人遇上了這件事,法醫過來下個屍檢結果是溺死。

  不用想,下一秒絕對脫口而出「庸醫」。

  萬一這個人碰巧近期還得罪了什麼人或者有什麼仇家

  那多半是要感嘆,北林縣的天終究是黑了,大唱:誤闖天家,勸君放下手中沙......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還有什麼稀奇古怪的案子遇不上呢?

  說到底還是學習少,見識少。

  但汪正懂一個最基礎的道理,說到底還是得查清這具白骨的真實身份究竟是誰,只要知道她是誰,往她社會關係上一查,如果徐玉蘭和徐小紅的事真和她有關,也一樣能查出來。

  然而就在崔小虎洋洋得意,吹起口哨的時候,砰的一聲,一顆石子又精準砸到了他的後腦勺。

  一轉頭,果不其然是徐小紅,崔小虎有些惱火道:「不是?你怎麼又砸我?上山你要砸我,這送你回去還要砸我?」

  徐小紅結結巴巴道:「你......你......罵罵......我傻子......」

  「嘿,你這人還不傻誒,知道別人這是在罵你。」崔小虎一下也來了興致,追問道,「那你說說,你原來的家在哪?」

  「阿巴......阿巴......阿巴......」

  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崔小虎哭笑一番,都想把徐小紅的腦袋掀開,看看她到底是真傻還是假傻。

  不過剛剛聽那婦女說,徐小紅剛來時長細皮嫩肉,好看極了,他難掩心中的好奇朝她看去。

  此時的徐小紅皮膚已經黑黝黝的,昨天見的時候頭髮打結,今天頭髮依舊打結。

  實在看不出來,當初的徐小紅到底是不是真的像婦女說的那樣好看。

  沒多久,汪正二人就將徐小紅送到了村長家。

  村長家離青石山山口不遠,與周圍大多陳舊的黃土房不同的是,村長家是實打實較新的磚瓦房,看起來沒建幾年。

  這房子和剛剛中年婦女的家相差無幾,想來也是建水庫搬遷的補貼房。

  汪正敲了半天門,也沒人應答,還是隔壁的鄰居走了出來。

  瞧見汪正和崔小虎兩張陌生的臉龐,想起水庫發生的命案,升起了一絲警惕心,但看著二人身上的七二式警服,才稍緩神色道:「警察同志,別敲了,金斗早上下地幹活去了,現在應該在回來的路上。」

  看著汪正疑惑的表情,崔小虎介紹道:「金斗就是村長,姓徐叫徐金斗。他兒子叫徐貴本,外號徐老缺。」

  汪正點頭,問鄰居道:「他老婆兒子呢?也不在家?」

  「他老婆早沒了,徐老缺斷了條腿,媳婦也是傻的,金斗不放心他一個人在家,每次幹活都會把他帶著,你們找他有什麼事嗎?」

  汪正指了指徐小紅道:「我想把她送回家,但家裡沒人......」

  「哦,你把她送我家就行。」

  汪正將徐小紅穩妥安置在領居家後,轉身就要跟崔小虎上山偵察,卻被徐小紅拉住了衣擺:「不......不,不要上山......」

  汪正能從徐小紅的眼神中看到一絲害怕,十分疑惑地問道:「為什麼你這麼害怕上山?也拉著別人不要上山?」

  徐小紅面對這個問題,依舊嘴裡喃喃道:「不......不要上山......」

  見她依舊無法回答問題,汪正看向鄰居,問道:「老伯,你知道嗎?」

  鄰居老伯搖了搖頭:「這我啷個知道,這婆娘整天神搓搓的,別說是你們了,就是讓她碰到孫滿倉也是一句別上山,人家住山上的還別上去。」

  崔小虎看著天色,越發焦急道:「小汪,先別管徐小紅了,趕緊上山吧,山上還有的我們找呢。」

  見此,汪正也不好堅持繼續追問下去,只得轉身離開往青石山水庫趕。

  對於上山二次復檢,崔小虎的心是很迫切的,但汪正是不著急的。

  為什麼?

  五年是一個很漫長的時間,日積月累,水滴石穿,五年的時間足夠讓任何生物痕跡徹底消散。

  就算真的在岸邊附近發現了衣物,你該怎麼去證明這就是那具女屍的呢?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原因,自己和崔小虎是正兒八經的新人,領導既然敢把這個任務單獨交給自己二人,就說明領導心裡對這事其實也沒多重視。

  更多是抱著一種看運氣的心態。

  汪正看懂了這一點,所以看著幹勁滿滿的崔小虎,不禁苦笑了一番。

  小虎這孩子可真單純,難怪老是被股里的人給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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