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就按照五個小時來計算。差不多六千。」
小野寺涼太表示。
「你想把錢用在什麼地方。」
神谷悠真的手上拿著蘸水筆,在手指上轉來轉去。
「那麼我就用這筆錢買一件紀念品吧」,
「買紀念品?什麼紀念品?」
「秘密!」
小野寺涼太在一旁清了清嗓子。
「你們倆是不是覺得我不存在?」
「前輩是要回編輯部了嗎?」
白河詩織給小野寺涼太鞠躬。
「注意行車安全。」
「行吧,行吧,就這麼沖一個單身大叔秀恩愛。」
小野寺涼太起來說。「那麼我就走了,神谷。」
「大叔在走路的時候要小心一些,千萬不要被奇怪的女孩子迷惑,進入少兒不宜的店哦。」
「你這個小子……」
小野寺涼太走了之後。
神谷悠真馬上喝掉杯里的茶。
「我去畫畫。」
神谷悠真進入主臥室。
把畫桌上的蒼月草花海的線稿展開。
滿月之夜的時候,芙莉蓮一個人在花海中。
月光是什麼樣的顏色呢?
前三種藍色。
鈷藍色很冷,畫出來就是冰窖的感覺。
群青很熱,畫出來就是熱帶的大海。
第三種就是鈷藍加群青再加一點灰,勉強可以使用,但是總感覺哪裡不太對勁。
合上眼晴。
絕對色感能力在腦海中展開,每種顏色都變成了一定的比例。
神谷悠真睜開眼睛之後就拿起了調色板。
兩種顏色混合在一起,在調色板上。
這就是它的樣子。
第二天早上,白河詩織從銀行取回了一張存款憑條。
她把鞋子放在玄關之後就說了。
「收到了。」
「什麼?」
「集英社提供的補貼。」
神谷悠真在矮桌上看本周的Jump樣刊。
「正好可以買幾斤高級牛肉了,晚上涮鍋吧。」
「不可以。」
白河詩織把明細單摺疊好之後放進了抽屜裡面。
「這筆錢是用來買紀念品的。」
「好吧。」
「你跟我一起。」
神谷悠真把樣刊放下來問道:「為什麼讓我陪?」
「因為它是兩個人一起住的紀念品。」
她從臥室里取了一件外套穿在身上。
「我看中很久了。」
板橋的雜貨店距離公寓只有十分鐘左右的步行路程。
說是雜貨街,其實只是一條很窄的小商業街。
每家店的貨架都是從店裡堆到了店門口,走路的時候只能側著身子走。
白河詩織帶著神谷悠真拐進一家不起眼的雜貨鋪,店面很小。
門口掛著一排鐵製的鍋鏟和勺子。
店主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坐在收銀台後面看報紙。
白河詩織直接走到最裡面的貨架前,蹲下來。
貨架最底層放著一排馬克杯,顏色和款式都不一樣。
她挑了兩個,舉起來給神谷悠真看。
一藍一白。
沒有任何花紋。
就是最簡單的素色馬克杯。
「多少錢?」
神谷悠真接過來看了看杯底,沒有標籤。
「一對一千二百円。」
白河詩織說。
「六百円一個,比牛肉便宜多了。」
「那就買這個。」
白河詩織把杯子拿到收銀台。
老太太放下報紙,看了一眼他們兩個。
「這對杯子在我這兒擺了大半年了,顏色太素,年輕人都喜歡有花紋的。」
「素的才好看。」
白河詩織掏出錢包。
「素的東西不會過時。」
老太太把杯子用舊報紙包好,裝進一個牛皮紙袋裡。
「用這種杯子的人,感情長得了。」
白河詩織愣了一下。
「......我們不是那種關係。」
老太太笑了一聲,沒再說話。
回到家之後,白河詩織把兩個杯子洗乾淨。
一個放在神谷悠真的畫桌上,一個放在自己臥室的床頭柜上。
「藍色是芙莉蓮藍。」
她站在主臥門口。
看著神谷悠真把杯子擺到畫桌右上角。
「白色是辛美爾的蒼月草。」
神谷悠真轉過頭看她。
「你還為杯子起個名字。」
「紀念品當然要有個名字。」
白河詩織理直氣壯地說完之後就轉過身去回到廚房裡做飯去了。
晚上七點。
神谷悠真的今天的工作已經完成了。
稿子整齊地放在畫桌左邊上面。
比約定的截稿時間還提前了兩天。
他在客廳的沙發上面坐了下來。
手裡還拿著一個藍色的馬克杯。
裡面泡的是便宜茶葉。
電視機開著,NHK的晚間的新聞。
屏幕上主播的聲音還是那麼的激動人心。
「今天日經平均股價盤中曾突破39000點大關,儘管尾盤有所回落,但是證券業協會認為這是正常的獲利了結。四萬點大關指日可待。」
隨後是東京證券交易所的畫面。
穿西裝的人互相拍著肩膀,臉上都是一樣的興奮的笑容。
「大藏省今天又說要繼續實行寬鬆的貨幣政策。日本央行行長在記者會上表示,日本經濟的基本面仍然良好,企業的設備投資不斷增加,個人消費也在穩步上升。」
白河詩織把一盤洗乾淨的葡萄端到沙發另一頭,然後坐在那裡。
「又去看新聞了。」
「啊。」
神谷悠真看著電腦上的畫面。主播繼續進行報導。
「三菱地所今天宣布已經完成了對美國紐約洛克菲勒中心全部股權的收購。至此,洛克菲勒中心就變成了日本企業所有的財產。美國媒體又發出「日本購買了美國」的感嘆。」
轉到紐約的場景。
洛克菲勒中心大樓在落日餘暉中閃耀著金色光芒,樓頂上的旗幟迎風招展。
「不動產研究所發布的報告顯示,東京都內的商業用地價格相比去年增長了42%。銀座四丁目的地價格已經突破了每坪一億日元的大關,並且創下了有史以來最高的記錄。」
白河詩織把一顆葡萄放到嘴裡。
「土地價格上漲的速度好快。」
「快了。」
神谷悠真的這句話沒有得到肯定的回答。
「什麼快。」
「快到頂點了。」
白河詩織把頭轉向了他。
「你怎麼會知道呢。」
「因為樹不能長到天上去。」
神谷悠真的茶已經喝完了。
「大藏省保持寬鬆的貨幣政策,銀行瘋狂放貸,企業用借來的錢去購買美國的房產,地價一年之內上漲了四十二個百分點。沒有一樣東西可以一直漲下去。」
「但是大家都在說現在是最好的時代。」
「他們去年也是這樣說的。去年也是這樣。從昭和六十年起,每年都是『最好的時代』。」
神谷悠真的手放在了杯子上。
「但是最好的時代與泡沫其實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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