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舒瑤的手指攥緊了他後背的衣料,將那上好的錦緞攥出了層層褶皺。
雨不知什麼時候大了起來,鋪天蓋地地砸在瓦片上,噼里啪啦響成一片,將亭中所有細碎的聲音都蓋了過去。
風卷著雨絲從竹簾的縫隙里鑽進來,帶著泥土和竹葉的清氣,卻半點也澆不滅亭中那越燒越旺的火。
蕭放托著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抱得更高。
雲舒瑤的後背,始終沒有碰到那根冰冷的柱子。
蕭放的手一直墊在那裡,隔開了所有的涼意。
他將她抵在柱上,自己的身軀替她擋去了鑽進來的風雨,將她完完整整地護在懷裡那一小方溫暖的天地中。
雲舒瑤的雙臂環著他的脖頸,額頭抵著他的額角,兩人的氣息交纏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她半闔著眼,睫毛上沾著細碎的水光,不知是雨霧還是別的什麼。
雲舒瑤能感覺到男人胸膛里,那顆心跳得又沉又急,震著她的心口。
像是要把她的心跳,也變成和他一樣的頻率。
蕭放偏過頭來尋她的唇,吻得深而綿長。
舌尖帶著不容置喙的占有欲,手上卻始終是克制的。
指尖沿著她的脊背一寸寸撫過,像是怕弄碎一件失而復得的瓷器。
雲舒瑤的腰,在他的掌心裡軟得像一匹被揉皺的綢緞。
整個人攀附著他,隨著他的心意輕輕起伏。
亭角的銅鈴被風吹得叮鈴作響,竹簾被雨打得沙沙不止,可那些聲音都變得遙遠而模糊。
雲舒瑤的耳邊只剩下男人粗重的呼吸,和自己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跳聲。
像是有人在她身體裡擂一面鼓,每一槌都砸在最柔軟的那塊地方。
不知過了多久,蕭放的動作驟然一頓,將臉埋進她的頸窩。
整個人的重量有一半壓在她身上,滾燙的呼吸,急促而凌亂地噴在她的鎖骨上。
男人胸膛劇烈起伏著,像一頭終於停下奔跑的烈馬。
有力的手臂將她箍得極緊,緊到她能感受到男人的身體,每一寸都在細微地戰慄。
雲舒瑤早就沒了說話的力氣,只能被動地承受他給的一切。
半晌,雲舒瑤抬起酸痛的手臂,順著他的後頸輕撫。
指尖穿過他被汗濡濕的髮絲,動作輕柔的,像在安撫一個完全卸了盔的將軍。
亭外的雨漸漸小了,從瓢潑變成了淅瀝,又從淅瀝變成了細細密密的針腳,落在瓦上幾乎聽不見聲響。
風也靜了,竹簾安安分分地垂著,不再作響。
蕭放終於抬起頭來。他額角沁著薄汗,眼底那股暴戾的、翻湧的暗潮已經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雲舒瑤從未見過的神情。
像是被某種巨大的溫柔擊中了,帶著饜足、倦意、和一種近乎脆弱的依戀。
蕭放低頭看她,抬起手,用拇指輕輕擦過她唇角被吻花了的口脂,
指腹摩挲著她的臉頰,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你是我的。」
男人的聲音還帶著事後的沙啞,每一個字都是從胸腔里悶出來的。
「這輩子,下輩子,都是我的。」
雲舒瑤望著他那雙終於不再陰沉的眼睛,彎了彎唇角。
伸手將散落在一旁的外衫拉過來,披在他肩上,連帶著自己也裹了進去。
兩個人擠在同一件衣裳底下,額頭抵著額頭,鼻尖碰著鼻尖,像兩隻在風雨夜裡相擁取暖的小獸。
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不帶任何情慾,只是唇輕輕地貼上去,停留了很久。
府門外,顧景淮依舊努力跪得筆直。
他的思緒深深陷在噩夢裡。
夢中,雲舒瑤咳血的樣子,母親冷漠地吩咐,蘇語嫣虛偽的笑,像走馬燈似的在眼前轉。
他終於悔之後覺得明白,自己前陣子的「悔」,不過是自我感動的表演。
可現在,他是真的悔了。
悔自己瞎了眼,悔自己把那顆掏心掏肺對他的真心,碾得粉碎。
雨時大時小,砸在頭上生疼。
顧景淮的意識漸漸模糊,傷口的疼混著寒意鑽進骨頭縫,額頭燙得像火燒。
他知道自己在發燒,卻還是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大門,嘴裡喃喃著。
「舒瑤……我錯了……求你出來見見我……」
門房在廊下看著,實在怕他死在這兒。
終於還是在他倒在地上後,跺了跺腳,轉身進府稟報去了。
門房剛進了內院,就被蕭放的親隨明睿給攔住了。
「門外的事,就別報了,兩位主子……忙著呢,沒空聽顧公子的事。」
「是是是。」
門房多一句話不敢說,趕緊又順著遊廊回去了。
涼亭。
蕭放替她攏好衣襟,又將自己的外袍解下來裹在她身上,打橫將人抱了起來。
「回房吧。」
他低頭看著雲舒瑤,眼底還帶著未散盡的暗色,嗓音低沉。
「著了涼,得喝碗薑湯驅寒。」
雲舒瑤窩在他懷裡,雙手勾著他的脖頸,將臉埋進他的胸口。
蕭放走得很快卻很穩,穿過迴廊時,雨絲斜飛進來沾濕了肩頭。
卻把她護得嚴嚴實實,連一根頭髮絲都沒淋著。
臥房裡早已備好了熱水,屏風後面熱氣氤氳,將整間屋子都熏得霧蒙蒙的,像籠了一層薄紗。
蕭放將她放在床沿坐下,轉身吩咐外面的丫鬟把薑湯送進來。
那聲音又恢復了平日裡那種懶洋洋的調子,仿佛方才在涼亭里那個失控的人不是他。
丫鬟低著頭將薑湯端進來便退了出去,門合上的聲音輕得幾不可聞。
蕭放端起那隻青瓷碗,舀了一勺薑湯吹了吹,遞到她唇邊。
雲舒瑤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辛辣的姜味順著喉嚨一路暖下去,激得她微微皺了皺眉。
「燙?」他問。
「辣。」她老實回答。
他低低笑了一聲,又舀起一勺,自己先嘗了嘗溫度,才遞過去。
那勺子方才碰過他的唇,雲舒瑤低頭含住的時候,耳根悄悄紅了一片。
一碗薑湯餵完,他起身去試浴桶里的水溫。
屏風上映出他的側影,寬肩窄腰,肌肉線條流暢有力。
蕭放的發冠早被她解了,墨發散在背後,襯著那身半敞的紅色錦袍,竟有幾分說不出的落拓風流。
「水溫正好。」
他回過身來,朝雲舒瑤伸出手,眼尾微微上挑,帶了一點意味不明的笑。
「自己進去,還是我抱你進去?」
雲舒瑤沒答話,只是將手放進他的掌心裡。
蕭放的五指立刻收攏,將她從床沿拉起來,另一隻手已經熟稔地解了她外衫的系帶。
他解得很慢,指尖偶爾擦過她的鎖骨和肩頭,每一次觸碰都像羽毛掠過水麵,留下細細密密的漣漪。
衣衫一件件落在腳邊,堆疊成柔軟的雲。
她赤足踩在兔毛地毯上,在他面前微微低著頭,睫毛輕顫,卻沒有躲。
蕭放的目光從她的眉眼滑到肩頸,再到腰際,一路向下。
目光灼熱卻克制,像是賞一幅傳世的畫,每一寸都不捨得跳過。
他彎腰將她抱進浴桶。
熱水漫過肩頭的那一刻,雲舒瑤舒服地地輕嘆了一聲。
水溫不燙不涼,顯然是仔細調過的。
她靠在桶壁上,霧氣模糊了她的眉眼,只露出一截瑩白的肩頸,被熱水氤氳出一層薄薄的粉色。
蕭放沒有離開,他搬了張矮凳坐在浴桶旁,捲起袖子,拿起瓢舀了熱水,從她肩頭緩緩澆下去。
水流順著她脊背的曲線蜿蜒而下,他的目光便跟著那道水痕一路往下,喉結不動聲色地滾了一下。
「我自己來就好……」
雲舒瑤偏過頭看他,聲音被水汽浸得軟糯。
「別動。」
蕭放按住她的肩,聲音很輕,語氣卻不容商量。
他的手掌蘸了皂角,從雲舒瑤的肩頭開始,一寸一寸往下。
指腹帶著薄繭,擦過她細膩的皮膚時帶起一陣微妙的戰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