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會議室里，兩撥人馬又在長桌兩側坐定。
大衛沒繞彎子，直接看向林歡。
「林總，貴公司內部討論得怎麼樣了？能不能給我個準話？」
林歡靠在椅子上，語氣平穩，但沒有半點要退讓的意思。
「我的想法不變。依舊是百分之十，兩個億。」
這話一出口，大衛的眉頭皺了起來。
來之前他就料到這位年輕的創始人不好對付。
可這種油鹽不進的咬法，明顯是奔著談崩去的。
但為了獨家拿下聚划算的 A輪，他還是想再爭一把。
「林總，上午我說過了，按正規的財務測算模型來算，估值不是這麼……」
「那是你們投行的算法。」
林歡直接打斷了他。
「你們是看好我的擴張方向和發展潛力，才把錢投過來。可於情於理，我現在並不缺這筆錢。帳上的現金流足夠多，燒錢補貼是在燒，但整體虧損完全在可控範圍里，我手裡這個盤子還能撐很長一陣子。」
他坐直身子，把核心邏輯擺出來，「而且我堅信，我能找到一條自己造血的路。做什麼項目，最後都是奔著盈利去的。這一點咱們有共識，不然你們也不會派團隊來投我。你說是不是，大衛？」
大衛沉默了一會兒，微微點頭。
「是的，林總。Groupon跑通的商業模式擺在那兒，這條賽道最後肯定能掙錢。無非是看誰笑到最後，誰能站到最後吃下這片市場。」
他也不是一個能被輕易說服的人。
看著林歡，話鋒一轉繼續道，「但現在的行情是，各家機構都在下場拋籌碼。你讓我摩根押這麼大的注，卻只買這麼點股份，對我們公司的風控來說說不通。這代表我們大概率賭不贏。上了賭桌，雙方總得有相等的籌碼、相匹配的預期收益吧。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林歡看著他，語氣里滿是自信。
「你們有你們的精算方式，我有我的想法。在我這兒，這家公司做到五十億、一百億，缺的就是點時間。你算算，我才做了多久？滿打滿算，一個多月，兩個月。」
「你們真想下場吃這波紅利，就該冒這個風險。將來我公司的估值和實打實的盈利，會遠超你們現在投的這點錢。這筆買賣，你們虧不了。」
聽到這兒，大衛忽然笑了。
「行。既然林總對自家公司這麼有信心，那我再提一個方案。這個方案，你肯定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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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歡聞言也來了興趣，「哦？說說看。」
「還是上午那個數。百分之十五，兩個億。」
林歡的臉色當場就沉了幾分。
談了半天，又繞回去了。
他開始懷疑對面這人是在耍他。
大衛見他變了臉色，連忙壓了壓手。
「林總稍安勿躁。這百分之十五是有前提的，咱們在合同里簽一份業績對賭。只要聚優匯能在年底之前單月流水突破一個億，達到這個標準，那多出來的那百分之五，你可以用一塊錢的名義價格優先回購。」
他盯著林歡，語氣嚴肅，「也就是說，只要你達標了，這筆融資實際上還是百分之十換兩個億。林總既然對自己的項目這麼自信，為什麼不接受？」
林歡坐在原位，腦子裡飛快地把這筆帳過了一遍。
達標了，出讓百分之十，拿兩個億。
沒達標，那就是拿兩個億，賣了百分之十五。
現在六個市，一天加起來流水不到兩百萬。
離單月一個億看著不遠，可這是有補貼撐著的，還是美化過的數據，實際沒這麼多。
眼下支付條件擺在那，智能機也沒普及，用戶沒想像中那麼多。
等智能機鋪開之後，這個數字會成倍往上翻。
而且這還是沒人跟他搶的前提下。
真要跑到別處去跟人競爭，一個地方就這麼大的盤子，幾家公司一分，剩不下多少。
想要更多流水，就只能往大城市走。
可大城市的競爭要激烈得多，小城市又沒什麼消費潛力，上限就擺在那兒。
不過對面開的價，確實不算離譜。
人生嘛，賭一賭又何妨。
輸了，大不了多讓百分之五的股份。
真論底氣，林歡有的是。
哪怕對方最後不投，他自己也能靠海外回籠的美金，一直給這個項目輸血。
再說，他著眼的根本不是眼前這個團購平台。
等智能機徹底普及，往後是外賣、跑腿、打車，整個同城生態圈。
他往後看了好幾步。
可在座的沒有一個人知道他心裡那張真正的版圖。
這就是重生者最大的底牌——信息差！
未來的走向，他記得一清二楚。
想到這兒，林歡點頭，答應得很乾脆。
「可以，沒問題。你們按現有的 GMV把未來的體量算出來，只要數字合適、合理，這個對賭條件我接。」
大衛微微點頭，心裡那口氣總算鬆了下來。
這塊硬骨頭，好歹是啃下來了。
他是真看好這家公司，也真看好眼前這個年輕人。
其實這個帶對賭的折中方案，他來之前就備好了。
他在內部把談判桌上各種可能的結果都推演過，猜到林歡這種性格，絕不可能在估值底線上輕易低頭。
所以動身之前，他就跟摩根大中華區的董事會達成了一致，拿到了特批權限。
剛才在桌上拉扯了那麼久，看著劍拔弩張，其實結果早就定了。
無非話術繞一圈，互相摸摸底線。
這就是買賣雙方在談判桌上的心裡博弈。
絕不能讓對方覺得自己吃了虧。
一旦有人覺得自己挨宰了，這買賣就不成立。
現在用對賭給雙方各鋪了一級台階，皆大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