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道身影撲上礁石,最先到的是查猜。
暹羅國的古泰拳傳人沒有任何花哨,一記鞭腿橫掃,空氣被抽出一聲爆響,直取楚白頭顱。
楚白側身,讓過腿鋒,劍鞘在查猜膝彎的舊力點上輕輕一磕。
查猜只覺得這看似隨意的一磕,恰好磕在自己氣血轉換的節點上,整條腿頓時一麻,攻勢全消。
他心中大駭,借力後翻,還沒站穩,劍鞘已經追到了面門。
砰!
查猜鼻血橫流,連退七步。
不等楚白追擊,蘇加諾到了。
千島國的武器大師打開了背後那隻黑色武器匣,七般兵刃魚貫而出,刀、矛、斧、鞭、鉤、鐧、弓,在他周身布成一座移動的殺陣。
兵刃輪轉,攻勢如長江大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這是蘇加諾的絕學,《七兵演武》。
憑此技,他在千島國同境無敵。
楚白且戰且退,劍光綿密,把水潑不進的兵刃殺陣,守得滴水不漏。
十招,二十招,三十招。
蘇加諾越打越心驚。
他的七般兵刃,每一種的路數都被對方摸得清清楚楚,刀來劍擋,矛至身側,斧劈則恰好落在劍脊最不吃力的位置。
對方不像在挨打,倒像在閱卷,一頁一頁,把他三十年的苦功,批註得明明白白。
更可怕的是,還有三個一號序列從側翼的襲殺,同樣沒有一擊奏效。
楚白仿佛腦後長眼,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用最小的動作,讓開最狠的殺招。
五個人,五種攻勢,被他一個人,拆解得七零八落。
「怪物……」
查猜喘著粗氣,鼻血都顧不上擦。
第四十招,蘇加諾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他知道,再這樣下去,五個人必敗無疑。
「喝啊!!」
千島國的武器大師暴喝一聲,周身氣血瘋狂燃燒,皮膚寸寸泛紅,七般兵刃的攻勢陡然暴漲一倍有餘。
超限。
「一起上!」
七般兵刃化作七道流光,鋪天蓋地罩向楚白,每一道的力道,都比先前重了三成。
楚白的劍,第一次被逼得退了。
一步,兩步,三步。
退到第七步,他的後背抵上了一塊礁石。
退無可退。
蘇加諾欺身搶進,短矛如毒龍出洞,直刺楚白心口,矛尖上,氣血凝成一點寒芒。
這一矛,傾盡了超限狀態的全部力量。
楚白也終於不再退了。
他迎著矛鋒,遞出了一劍。
這一劍不快,甚至有些慢,慢得所有人都看清了劍的軌跡。
它就那麼平平常常地刺出,從七道流光的縫隙里穿過,從矛鋒的寒芒旁邊掠過,在蘇加諾驟然收縮的瞳孔里,沒入了他的咽喉。
七道流光,齊齊潰散。
蘇加諾僵在原地,七般兵刃,叮叮噹噹落了一地。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血沫先涌了出來。
最後,這個千島國的武器大師,朝著楚白,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像是在說,好劍。
然後,仰面倒下。
千島國一號序列,蘇加諾,戰死。
礁石灘上,海風呼嘯,沒有人說話。
直播間裡,彈幕靜止了足足三秒。
「死……死了……」
「蘇加諾戰死……A-20開賽以來,第一個戰死的一號序列……」
「楚白這一劍,我要看一百遍回放……」
千島國的直播間裡,解說員的聲音哽咽了。
「蘇加諾……我們千島國百年一遇的天驕,倒在了A-20的賽場上……他不是輸給了龍國,他是替別人,擋了刀啊……」
這句話,很快被人翻譯出來,傳遍各國。
替別人,擋了刀。
替誰擋的刀,不言自明。
從這一刻起,聯盟內部,有什麼東西,裂開了一道縫。
四方川劍心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死死盯著礁石上那個白衣染血的身影,握刀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繃起。
五個人,折了一個一號序列,愣是沒傷到對方分毫。
「四方川閣下……」查猜的聲音有些發乾,「還,還打嗎?」
「打。」
四方川劍心緩緩抬起長刀,刀尖直指楚白。
「他已經殺了蘇加諾,氣血消耗過半,現在是強弩之末。」
「所有人,一起上。」
「今天,不惜一切代價,把他留在這片海灘上。」
十餘道身影,全線壓上。
查猜、哈山、金燦根、各國精英,刀槍劍戟,從四面八方,朝著礁石上那個人影,傾瀉而去。
楚白深吸一口氣,握緊了劍。
白衣染血,神色淡然。
「來得好。」
接下來的十幾分鐘,亂礁海岸變成了修羅場。
礁石錯落的地形,成了楚白最好的盟友。
圍攻的人再多,同一時刻能近身的,不過三四個。
他就借著這三尺礁石,一劍快過一劍,劍劍不離要害。
一名高麗精英揮刀劈來,他側身讓過,劍鋒順勢抹過對方的手腕,斷手飛起,慘叫著捏碎了身份牌。
兩名暹羅精英左右夾擊,他腳尖一點礁尖,人從兩人頭頂翻過,人在半空,反手兩劍,兩人後心各中一劍,撲倒在地,重傷退場。
金燦根親自操刀搶攻,被他一劍震裂虎口,又一劍削斷了刀杆,嚇得連滾帶爬,退到了戰圈之外。
血,把黑色的礁石,染成了暗紅色。
直播間裡,龍國觀眾看得頭皮發麻,彈幕刷得幾乎看不清畫面。
「一打二十!這特麼是一打二十啊!」
「龍國隊長,一人一劍,硬剛六國聯軍!」
「楚白!楚白!楚白!」
也有人心焦如焚:「別打了!快捏身份牌啊!留得青山在啊!」
可礁石上的人,聽不到。
十幾分鐘後,還能站在楚白面前的,只剩下三個人。
查猜拄著膝蓋,氣喘如牛;兩名櫻花國精英,握刀的手都在抖。
其餘的,死的死,傷的傷,退的退。
楚白站在最高那塊礁石上,白衣盡赤,胸口劇烈起伏,握劍的手,卻穩如磐石。
他抬起劍,劍尖越過眾人,直指戰圈之外,那個從頭到尾沒有出手的清瘦身影。
「四方川劍心。」
「該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