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務碑下，火堆燒得正旺。
林雲用一根枯枝撥了撥火，火星子竄起來，照亮了圍坐的一圈人臉。
「都說說吧。」他把枯枝扔進火里，「接下來三天，怎麼打。」
柳青抱著劍，第一個開口：「還能怎麼打？玩命做任務，玩命獵獸，把欠下的兩天追回來。」
「對！」韓冰難得地附和，「我剛看過了，任務碑里每日任務凌晨刷新，一天三四個，全接下來，一天能進兩千多分。再加上獵獸，咬咬牙，第五天能摸到前五。」
郭破靠在一塊青石上，肩頭的繃帶換了新的，聞言嗤了一聲。
「你倆當這是自家後山打獵呢？」
「每日任務全島二十四支隊伍都看得見。血狼群就那一窩，鐵甲鱷就那一條，你接了，別人也接了。」他用槍桿敲了敲地面，「到時候任務點上全是人，打完異獸還得打人，一天下來，能完整收進兜里的分數，有七成就燒高香了。」
柳青一噎。
韓冰皺眉：「那你說怎麼辦？不做任務，靠獵獸那幾百分猴年馬月能追上？」
「我沒說不做。」郭破翻了個白眼，「我是說，不能像沒頭蒼蠅一樣做。」
火堆噼啪響了一聲。
幾個人吵不出結果，目光最後都落在了林雲身上。
林雲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等火燒穩了，才慢慢開口。
「郭破說得對，任務點上必有人爭。」
「所以咱們換個思路。」
他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圈。
「這是島。任務碑在島中央，咱們在這兒。凌晨刷新的每日任務，全島所有隊伍同時看到坐標，離得近的先到，這是明牌，沒法搶。」
樹枝在圈裡點了幾個點。
「但獵殺任務不一樣。碑上標註的異獸巢穴，坐標是死的，獸是活的。S級熔岩蜥一頭一千五百分，頂上兩個每日任務，可你們發現沒有，到現在沒人動它。」
「廢話。」柳青翻白眼，「S級三階，那玩意兒等於人族頂級天驕，誰動誰死。」
「對，沒人敢動。」林雲笑了笑，「所以它在哪兒，它就一直在哪兒。」
「每日任務要搶，搶不過就打，打完一身傷，分數還未必落袋。獵獸不用搶，巢穴坐標寫得明明白白，全看本事。」
他抬起頭。
「我的意思，任務照接，但只接順路的。主力，放在獵獸上。別人啃任務點互相消耗的時候，咱們專啃硬骨頭。」
火堆旁安靜了幾秒。
韓冰盯著地上那個圈看了半天：「硬骨頭硌牙。A級一百，S級五百，分數高，風險也高。」
「所以要分組。」
林雲用樹枝把幾個點連成線。
「韓冰，柳青，你們倆一組，走北線。你們修為高，配合也熟了，專挑A+級以上的落單異獸，一天下來四五頭，穩穩噹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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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破，你跟著韓冰柳青，一起走北線。」
郭破眉頭一挑：「憑什麼把我塞人堆里……」
「因為你肩上有傷。」林雲看都沒看他，「一個人走，遇到三國隊伍就是死。跟著韓冰，正面有人替你扛，你那桿槍只管往獸群里送。」
郭破被噎得半天沒說出話，最後從鼻子裡哼出一聲。
「算你有點腦子。」
「念禾，你走南線。」林雲看向蘇念禾，「你的劍最靈，一個人反而放得開，A級群獸可以整窩端。」
蘇念禾點點頭，只問：「那你呢？」
「我機動。」林雲把樹枝扔進火里，「哪一組啃不動了，我去。哪一組被人圍了，我去。凌晨刷新的任務坐標出來，我順路看一眼，能撿就撿。」
「不行。」蘇念禾皺眉，「機動就意味著你一個人跑全圖，最危險的就是你。」
「全圖兩百多號人，真打起來，能留下我的有幾個？」林雲笑了笑，「再說了，真惹不起，我跑得快。」
星軌身法的快，眾人都領教過，這話沒人能駁。
正說著，谷口方向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韓冰的手瞬間按上刀柄。
「自己人。」
夜色里鑽進來一個精瘦的身影，厚背戰刀，迷彩服刮破了好幾處，正是段鋒。他一進火堆的光圈，先沖眾人敬了個禮，才一屁股坐下來，抓起水囊猛灌。
「隊長。」他抹了把嘴，「段鋒，報到。」
「路上順利嗎？」
「段鋒。」林雲抬了抬下巴，「從明天起，你跟念禾搭伴走南線。你刀穩，她劍快，兩個人有個照應。」
「是！」段鋒挺直了腰。
「繞了點路。」段鋒喘勻了氣，「島東那邊全是聯盟的人，三五成群地巡，跟梳子似的。我沒敢走直線，貼著封鎖圈邊緣蹭過來的。」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有個事得說。我路上撞見過兩撥別國隊伍，他們好像……都在往任務點趕，而且彼此撞見了也不打，各走各的。」
火堆旁的氣氛凝了凝。
「聯盟內部協調過了。」林雲眯起眼，「任務點分贓，一人一片，互不干擾。」
「所以他們做任務比咱們想的還順。」郭破嘖了一聲，「一家獨大，規矩都是他們定的。」
話音剛落，谷口的陰影里又傳來動靜。
這回不是腳步聲，是一聲壓得很低的鳥鳴，三短一長。
段鋒猛地站起來，臉上露出喜色。
「是葉紅綾！這是我們青訓營的暗號！」
他回了一聲口哨。不多時，一個高挑的身影從黑暗裡走出來，紅纓槍斜背著，作戰服的左袖整條撕掉了，小臂上纏著布條，滲著暗色。
「葉紅綾，歸隊。」
她的聲音有點啞，說完這句，人晃了一下。
蘇念禾眼疾手快，上前扶住她。林雲把一支氣血藥劑遞過去，葉紅綾擺擺手：「皮外傷，我自己有。先聽我說正事。」
她靠著石頭坐下，語速很快。
「我這兩天沒敢露面，一直在盯聯盟的動向。他們在收攏，各國小隊之間的換防、傳信，全有章法，背後肯定有統一的指揮。
還有，他們不只在做任務，他們在占地方。火山方向，火山口那一圈，櫻花國的人前天就開始進駐了，明里暗裡布了不少人。」
「火山口？」柳青一愣，「那兒連頭異獸都沒有，他們占著幹什麼？」
沒人答得上來。
林雲望著火堆，半天沒說話。
火山。
又是火山。
櫻花國對這座火山的了解，超出常理。
地形、防線、物資點，處處透著提前踩過點的味道。
這屆A-20，恐怕從賽前就有人拿到了別人拿不到的東西。
「隊長？」
段鋒小聲叫他。
林雲回過神，壓下心頭那點異樣。
「記住這個情報。但眼下，咱們的當務之急是把分數追上去。」
他環視一圈。
「葉紅綾受了傷，明面上休養，暗地裡干你的老本行，給全隊當耳目。你的偵察術，比任何裝備都金貴。」
葉紅綾咧嘴一笑：「放心，我打小在北疆的獵場裡摸爬滾打，別的不會，就會看。」
「休息到子時，然後各組出發。」林雲站起身，「記住兩條鐵律。第一，獵獸優先，任務撿順路的，不跟聯盟硬搶。第二，遇到埋伏，先喊人，不許逞英雄。」
眾人轟然應諾。
火光漸弱，眾人各自找地方靠著睡去。林雲坐在谷口守夜，抬頭看了一眼遠處。
夜色深處，那座火山的輪廓沉默地立著，山頂隱沒在雲里。
白天的時候，他總覺得，在那座火山的方向，有什麼人在等著他們。
他收回目光，把黯鋒橫在膝上，慢慢闔上眼。
先追分。
別的事，輪到他操心的時候，自然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