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重貴一陣瘋魔的大笑過後,又失魂落魄,跌坐了回去。
片刻後,他醉醺醺道。
「擬旨!」
小黃門左右看看,發現前幾日陪在陛下身邊的馮玉,此刻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他只好自己搬來筆墨,草擬聖旨。
石重貴張了張嘴,本打算再給李銳的身份加碼。
封個侯。
但轉念一想,李銳會在乎這個嗎?
石重貴自嘲一笑,心中十分清楚,他現在能給李銳的賞賜,人家早就瞧不上了!
思來想去,石重貴也只能嘆氣道。
「罷了,你去朕的內庫里找找,看還有什麼值錢之物,你拿一半。
剩下的一半,你幫朕帶去定州,交給李銳,就當是朕這個當兄長的,給妹妹準備的嫁妝。」
小黃門連連點頭,可心裡也清楚。
宮裡那些值錢之物,早就被其他人趁亂拿走了。
他來到內庫所在,一通翻找過後,也只找到了幾匹綢緞,些許銅錢。
晉國皇室,淪落至此。
連給長公主的嫁妝,都寒酸至極。
……
十數日後。
河北邢州,契丹主力正駐紮在此。
因為要一路收降河北各州縣,所以耶律德光南下的步伐並不快。
況且,整個河北已經沒有任何一支抵抗力量了。
汴梁城更是一座空城!
現在。
只需要用最快的速度,拿下汴梁。
就等於告訴全天下人,晉國已經徹底亡了,現在是他耶律德光的天下!
而在他看來,奔襲汴梁,張彥澤的五千降兵綽綽有餘。
「這個時間,張彥澤應該攻入汴梁數日有餘了吧?」
趙延壽拱手道。
「回陛下,臣覺得,需要警告張彥澤,不可讓他在汴梁城中為所欲為,需要節制其行為。」
同在帳下的杜重威,連連點頭道。
「對!張彥澤此人貪鄙殘暴,他一旦攻入汴梁,必然縱容士卒姦淫搶掠!
等到陛下抵達汴梁之時,恐怕只會得到一座殘破不堪的城池。」
耶律德光虛心納諫,正欲同意。
突然!
一名斥侯滿身風塵,跌跌撞撞闖入帳中。
耶律德光見狀,指著他笑道。
「多半是張彥澤攻入汴梁的消息。」
那斥候臉色微變,惶恐伏地。
「陛下,白馬津急報!張彥澤夜渡黃河,遭晉人伏兵突襲。
兩千精銳馬軍全軍覆沒,張彥澤被斬,首級……已送入汴梁!」
一語落地。
帳中驟然安靜下來。
耶律德光指尖捏緊了案上的羊皮文書,臉色陡然陰沉!
他剛剛還在說,張彥澤應該已經攻入汴梁。
可下一秒就被狠狠打了臉!
張彥澤居然死了!
而且還帶著兩千精銳馬軍,全軍覆沒了!
耶律德光暗暗咬牙,收斂怒色。
他倒不怎麼心疼。
畢竟張彥澤本就是降將,手下兵馬即便是精銳,也並非契丹本部。
死了也就死了,沒什麼損失。
而真正令耶律德光不快的,是這一場大敗帶來的連鎖惡果。
他緩緩抬手,將文書擱在案上,語氣壓抑著不悅。
「張彥澤。」
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鄙夷。
「本就只是個歸降之人,恃勇驕縱,行事粗疏。
渡河之時毫無戒備,竟叫人成功設伏,把兩千精兵白白葬送,死不足惜!」
他並不惋惜張彥澤的死,只是可惜用最快速度拿下汴梁的機會,就這麼輕而易舉的沒了。
而且,張彥澤的首級送到汴梁,會硬生生提振晉國軍民的士氣。
一旁趙延壽微微皺眉,分析著局勢。
「陛下,張彥澤死不足惜,可他一場大敗,再加上首級傳入汴梁。
汴梁城內人心必然大振,萬一再滋生出什麼抵抗力量,只會給我軍徒增傷亡。」
蕭翰聞言,不禁罵道。
「張彥澤為人剛愎,行軍只知疾進,疏於防備,他這種降人,本就不堪託付重任!」
杜重威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
當初張彥澤主動請纓南下奪取汴梁,他也是十分支持的。
眼下搞砸了一切,杜重威這個降人,又哪敢說話?
耶律德光掃了他一眼,面色冷峻,眼中似有譏諷。
「一個降將身死,無足掛齒,可這一仗,卻讓晉人得了大勝。
消息傳開,河北諸州的守臣,恐怕有些人會生出異心,不再望風歸降。」
趙延壽連忙道。
「當務之急,要查清是誰伏擊了張彥澤,搞清楚這支兵馬的來歷。」
耶律德光在帳中緩緩踱步,目光沉沉。
「不錯,張彥澤自取敗亡,死便死了,但這股伏兵,絕不能輕視。
本以為晉國潰敗,中原再無敢戰之師,沒想到還藏著這樣一支力量。」
他頓了頓,沉聲下令:
「即刻派人探查,這支伏兵究竟是何人所領?傳令各軍,不得再輕率分兵冒進。
另外,張彥澤的敗訊,不可擴散到河北各州,以免動搖軍心。」
其實這種事情根本不用專門下令查。
僅僅幾天過後便傳來消息。
「陛下,前鋒軍捉了一些從汴梁出逃的平民,經他們供述。
將張彥澤伏殺在白馬津的軍隊,是李銳所領的神劍軍!」
砰!
一盞製作精美的金爐被狠狠砸下。
「你說是誰!?」
耶律德光一聽到那個名字,瞬間暴怒!
這金爐原本是邢州刺史投降之後,主動送來孝敬他的。
耶律德光拿到後便愛不釋手,連續幾日都拿在手裡把玩。
結果今日聽到這個消息,直接就給砸了!
斥候不敢言語,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趙延壽見狀,趕緊出面。
「陛下莫要動怒,讓臣再問他幾句。」
趙延壽麵向斥候。
「能確定是李銳嗎?」
「能!汴梁城中已經傳開了,做不得假。」
「他所領兵馬有多少人?」
「一千人,都是騎兵。」
「他現在在哪?」
「不知,打完白馬津一戰後,就不知所蹤了。」
「好了,你先下去吧。」
趙延壽微微皺眉。
他們怎麼也沒有想到,在白馬津伏殺張彥澤的晉軍。
竟然又是他們的老冤家!
可李銳不是在定州嗎?
怎麼一扭頭就跑到了南邊的滑州?
此人當真是神出鬼沒!
趙延壽回頭,正欲向耶律德光進言。
結果耶律德光直接怒視他,罵道。
「你安插在李銳身邊的那個女人呢?為何不讓她動手,先殺了李銳!?
現在倒好,李銳這廝又跳了出來,險些壞朕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