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要多久？」
這一日，北莽的草原上風雨很大，一行人不得不停下前進的腳步，臨時停下以作休整。
眾人身上的衣服早就被雨水打濕透了，粘在身上難受得厲害，風一吹，眾人更是凍得瑟瑟發抖。
這還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眾人身上帶的乾糧所剩無幾。
如果再找不到補給，還沒到北莽王庭，就得餓死在路上。
而且，這茫茫草原上並不是能隨處碰到人家。
一連好幾天，一戶人家都碰不到，是常態。
女帝的手指也被凍得發抖，她從懷中拿出地圖看了看，說道：
「照咱們現在這個速度，最少還得半個月。」
一聽還得半個月，眾人的心徹底涼到了谷底。
這時候，懷疑、怨恨的情緒，在眾人心中快速蔓延，難以壓制。
他們是不是不應該聽女帝的，搞這個什麼所謂的奇襲、繞後計劃。
如果他們不聽女帝的，他們現在應該跟著王虎大將軍，追在北莽大軍的屁股後面，窮追猛打，步步推進。
那樣做，雖然軍功分得少了些，但卻沒什麼意外發生。
哪像現在，軍功沒有見著，反倒是要被先餓死凍死了。
「你們這是怕了？」
開口的是衛紅纓。
衛紅纓的眼神冷冷掃過他們每一個人，為女帝打抱不平。
當初讓他們執行這個計劃，每一個人，都是同意了的。
現在路上遇到了點困難，他們就要退縮？
士兵們全都低下頭，不敢直視衛紅纓的眼睛。
衛紅纓說道：「就算怕了，我們也沒有任何退路，現在掉頭回去，你們照樣會被凍死餓死在路上，到時候連屍體都沒有人給你們收。」
就在眾人絕望之際，忽然有人來報：
「報！」
「稟告衛將軍、常勝將軍，咱們的支援來了。」
支援？
眾人看向這名士兵，全都一愣。
他們算是孤軍深入，事先沒有告訴任何人，他們哪來的支援？
踏踏踏！
泥水飛濺，幾個人身披蓑衣，來到近處。
「李將軍，宋將軍，怎麼會是你們？」
眾人都是有些驚喜，不知道二位將軍為何會來到這裡。
李宋二位將軍，對衛紅纓和女帝行禮過後，沒有隱瞞的說道：
「是陛下讓我們來的，陛下知悉了兩位將軍的計劃，特派我二人前來相助！」
說實話，二人聽見這話，都有些不好意思。
要不是秦厲派人過來，她們怕不是要直接死在半路上。
「太好了。」
有士兵迫不及待地問道：「二位將軍，你們此行帶過來多少乾糧？」
多少乾糧？
李宋二位將軍皆是一愣。
怎麼好端端的，問他們帶過來多少乾糧？
按理說，不應該問他們過來多少兵馬嗎？
畢竟，兵馬可以殺人，乾糧卻殺不了人。
「怎麼，常勝將軍和衛將軍，你們缺糧嗎？」李姓將軍不解地問道。
話說，這次計劃是長途奔襲，直指王庭。
什麼都可以不帶，乾糧一定要帶夠。
他們是帶夠的，難道兩人沒有帶夠嗎。
衛紅纓是不好意思說，用胳膊肘輕輕撞了撞女帝，讓她說。
女帝面不紅心不跳地說道：「計劃趕不上變化，乾糧原本是夠的，可一路風雨交加，嚴重拖緩了行進的速度，乾糧便不夠了。」
點點頭，李姓將軍又道：「原來如此，不必慌張，我們帶足了乾糧，甚至還可以分出一些。」
聞此言，眾人都高興壞了，這樣最好不過了。
將乾糧分下去之後，眾人一邊吃著乾糧，補充體力，一邊小聲說著話。
「慕容擎蒼的大軍到何處了？」
女帝問道。
這是她現在最關心的問題。
比關心她們缺糧還要關心。
宋姓將軍從懷中掏出一張比較詳細的地圖，指著上面一條河流說道：「快到白谷河了。」
「怎麼才到白谷河？」
衛紅纓忍不住問道。
按照她的預估，慕容擎蒼的大軍早該過了白谷河才對。
白谷河應該已經成為他們大周大軍的一個補給點。
宋姓將軍回答道：「衛將軍有所不知，陛下派我等出發支援二位將軍之時，還下了一道命令，命王虎大將軍率軍減緩追擊的速度。」
「北莽大軍被咱們追了這麼久，眼看後方追兵減緩了追擊速度，豈能不降低回撤的速度？他們巴不得坐下來好好喘口氣。」
……
河岸邊的北莽大軍，逃竄至此，狼狽至極。
所有人都癱坐在河的北岸，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等胸口裡的氣，稍微喘勻之後，他們不顧剛才過齊腰深的白谷河，把衣裳全部打濕的難受，狼吞虎咽地吃著乾糧。
有的士兵沒有乾糧，還發生了嚴重的打架事件。
身為北莽皇帝的慕容擎蒼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黑色牛皮製成的靴子早就濕透了，還磨起好幾個水泡。
不過，他吃乾糧還是比較文雅的，從小接受的貴族教育讓他在任何時候都保持體面。
當然，如果情況比現在還要糟糕，還能不能保持體面就說不準了。
「來人！」
一聲令下，一名大將上前。
看著眼前這名大將，慕容擎蒼心裡說不出來的滋味。
出發時，他麾下大將可是如雲啊，數都數不過來。
可是現在呢，僅剩幾位堪堪能用的將領。
如果不是全程都是他在指揮，大軍早就完了。
「後方情況如何？」
慕容擎蒼問道。
如今，早已入他北莽腹地，難道大周還要窮追不捨，非得滅他的國不成嗎？
曾幾何時，他們草原，可是數次放中原王朝生路。
如今，怎的就不能讓他們一回？
難道，非要追到王庭城下才肯罷休嗎？
這名將領抱拳答道：「回稟陛下，後方大周的追兵，明顯減緩了追擊的速度，還有退去的跡象！」
此言一出，其他幾名大將，皆是高興不已。
退了，退了，終於退了。
被追了這麼久，他們都被追怕了。
他們都不知道，大周哪來的耐心，追他們這麼久。
「當真？」
慕容擎蒼有些不相信。
眼看到手的戰功，大周豈會放棄？
「回稟陛下，千真萬確，斥候來報，大周軍中，嚴重缺糧，且大部分大周士兵，進入我草原，水土不服，上吐下瀉。」
「大周軍中，班師回朝的聲音，很是響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