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月看向呂老爺,滿意點頭。
這個問題,問得正是時候。
她背著手在台上走了幾步,有些神秘。
「官方供銷社的資質,需要跟朝廷的稅務衙門兌換。聽說衙門不收銀錢。」
「不收銀錢?」眾人面面相覷,「那收什麼?」
在眾人愕然的目光中,顧明月緩緩道出今日核心。
「只能用『土地券』來兌換特許經營權!」
台下一片茫然。
「土地券?」
「那是什麼東西?」
呂老爺皺著眉頭問。
「顧東家,這土地券在哪裡能買到?」
顧明月攤了攤手,有些無辜。
「不知道,聽說快下發了。朝廷只要求我們出產的雪花鹽必須如此售賣。」
「而且,聽說土地券作用還可以入股各商號辦的產業。我普濟堂作為納稅大戶,也分了一部分股份出去,向市面上招募股本。」
她這話一出,台下瞬間沸騰了,眾人交頭接耳討論起來。
「土地券還能入股納稅大戶的商號?」
「若是有閒錢,那豈不是坐吃紅利?」
「不行!得趕緊去打聽一下土地券怎麼搞到!」
二樓看台包間裡。
蕭燁看著台下的火熱場面,低笑一聲。
「不愧是顧東家,既能把鹽價壓下去,又能讓鹽商們在新生意上賺錢。這話里話外就把土改的消息,以這麼溫和的方式放了出去。」
顧明理端來一盤小蛋糕,擱在茶几上。
「那是。我妹這是捆綁式營銷。主產品是幌子,贈品才是真正想推出的東西。」
「不過,中央錢莊還沒開,防偽券我都還沒研製出來。她就敢放話出去,開始預熱市場了?」
「營銷?預熱市場?」蕭燁好奇轉過頭來,「那是什麼手段?」
顧明理用竹籤叉起一塊小蛋糕,遞到蕭燁手裡。
「就是圍繞顧客的需求創造價值影響力,塑造購買慾望,從而在貨品真正上市時,達到購買力蓄勢待發狀態。」
「簡單說,就是讓顧客還沒見到貨,就已經想買了。」
蕭燁挑了挑眉,「聽起來還挺有策略。」
「那是當然。」顧明理指了指他手裡的蛋糕,「嘗嘗看。」
蕭燁乖乖咬了一口蛋糕,眼睛倏的一亮。
「嗯,口感很好,很特別。」
「那是當然!這是用白砂糖做的,自然好吃。」
「你還會做點心?」
顧明理自豪挺胸。
「我會得可多了。等以後閒下來時,再給你做點別的嘗嘗。」
蕭燁斜眼瞧他那驕傲樣子,輕聲嗤笑。
「瞧你能的。」
顧教授當然很能!他挑起一邊眉毛,也跟著哼笑。
「那是當然。」
接下來的十天裡,整個大雍的商界、政界都炸了鍋。
到處都有人在打聽土地券在哪裡獲得?什麼時候發行?
更有一些關係硬的人,打聽到了朝廷已經在各州府開始建設稅務衙門和中央錢莊分號。
新政很可能即將推出,貴族階層的利益可能迎來大變革。
接下來幾日,京都稅務司的門檻都快被來訪者踏平了。
若是不有柳六六帶軍護衛著,現場秩序就得亂成一鍋粥。
裴玉一伙人解釋的嗓子都冒煙。
他也想知道「土地券」到底是個啥東西,但顧東家只說「保密」,讓他們加快全國土地丈量工作。
而此時,三大門閥在王家秘密聚頭。
往日裡三家都會把手頭的情報和資源攤開來,商量著怎麼聯手應對朝廷。
可今天這氣氛,跟菜市場討價還價似的,彼此都在算計著自己那點小九九。
王旺終於忍不住了,重重把茶盞往桌上一擱。
「柳兄,小皇帝在給咱們使障眼法!他故意給柳貴妃辦了一場生辰宴,就是為了拆散咱們三家。」
柳華神色淡定。
他怎會不知皇帝的小伎倆?
不過王旺這個莽夫,自己沒多少經商的腦子。這些年一直在跟著他們柳家賺錢。
這會如此咄咄逼人,柳華又豈能容他如此無禮?
「咱們三家聯手這麼多年,豈是一朝就能散的?」
王旺冷笑。
「論起土地,柳家的地應該比我們王家和賈家都多。難道柳兄就一點都不擔心,地被朝廷收走嗎?」
柳華哼了聲。
「全天下的地有一半以上都在貴族手裡,光賢帝怎麼死的?蕭燁難道會不知道?」
「只要我們所有的大貴族聯手抵制,朝廷怎敢輕易動我們手裡的地?」
賈文豪聞言也趕緊打了個圓場。
「行了行了,王兄消消氣。眼下朝廷動作頻繁,咱們還是先把手頭的事穩住,堆好跟皇帝談判的籌碼再說。」
王旺冷哼一聲。
「籌碼?我看誰的籌碼能大過我王家的軍力!」
說罷,甩袖出門。
柳華和賈文豪對視一眼。
這個王旺是個會惹事的,他們兩家可不想摻和。
……
另一邊,顧府書房裡,燭火搖曳。
顧德白坐在太師椅上。書架後面的密室門緩緩打開,兩個人影從裡面走了出來。
姬三和徐浮來到顧德白面前,齊齊拱手行禮。
「盟主。」
顧德白目光落在徐浮身上,微怔。
「徐浮?你怎麼提前上岸了?陸家軍沒帶來吧?」
「什麼?不是盟主您的安排?」
徐浮跟姬三對視一眼,也是滿臉驚愕。
「是大公子在海邊吹響了盟中螺號,我以為是盟主召喚。……不過,我們這次是巡航路過,沒帶陸家軍。」
顧德白點了點頭,眯眼反思。
「理兒怎麼會有盟中螺號?」
他趕緊站起身,打開書架暗格,取出一個木匣。
三人視線齊齊聚集在這木匣上。
顧德白掏出一枚銅鑰匙,「咔噠」打開木匣上的鎖。
翻開木匣後,屋內一片安靜。
只見一枚特製的螺號,正完好躺在木匣中。
沒人動過他們陸家軍的接頭號角。
顧德白神色微凝。
他壓根沒教過兒子接頭暗號!
徐浮察覺不對,倒吸一口涼氣,「噗通」一下單膝跪地。
「盟主,是屬下大意。」
顧德白凝著眉,似是想到了什麼,輕嘆了口氣。
許是,天道給理兒安排了什麼任務。
自從恢復名臣任務,自己的一舉一動,很可能都還在被天道監視著。
「罷了,起來吧。」
「既然提前上岸了,接下來讓姬三引薦你去跟著月兒。她正好準備做海上生意,需要出海的人手。」
「至於理兒……」
顧德白嘆了口氣。
「他跟蕭燁走得太近了,護好他。先別讓他知道陸家軍的藏身之處。」
「是!」
徐浮跟姬三拱手。
兩人對視一眼,姬三好奇問道:
「盟主,朝廷這兩日發了詔書,為大齊光賢帝和舊臣正名撫恤。蕭燁看起來跟前任狗皇帝不太一樣,您說他真會為大將軍和陸家軍平反嗎?」
顧德白望向桌上跳動的燭火,許久沒有說話。
輕飄飄的一紙平反書,難道能讓那些死去的人復活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是不是也可以殺掉某些人,然後再說一句:
抱歉,殺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