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冰行動》片場，休息間隙。
粵省，五月的太陽已經毒得能把人曬脫一層皮，影視基地里搭建的祠堂布景被曬得反光，導演劉導正蹲在監視器前面跟攝影師討論下一場巷戰戲的機位，演員們三三兩兩坐在遮陽棚底下喝水歇腳。
吳鋼把帽檐往下壓了壓，翹著二郎腿靠在摺疊椅上，手裡捧著個保溫杯，忽然偏過頭看了張錫林一眼：「哎，老張，聽說了沒，林導那邊又有新動靜了。」
張錫林正拿著手機翻劇本，頭也不抬：「聽說了，抗戰獻禮片，建黨一百周年加抗戰勝利七十五周年，軍委和廣電總局聯合出品，據說是林導自編自導的。」
「何止。」吳鋼喝了口水，「我經紀公司那邊已經瘋了，昨天給我打了三個電話，問我能不能跟林導遞個話，說公司有好幾個演員想進組，不管角色大小，露個臉就行，我說我跟林導熟是熟，但這種事兒我又做不了主。」
任答華坐在旁邊，用他那標誌性的港普接了一句：「英皇，向太那邊也在托關係，聽說英皇所有三十歲以上的男演員全被拉了一遍檔期表。」
「你們這都不算什麼。」張錫林把手機放下，抬起頭來，「我一個朋友在華裔兄弟當經紀人，他說老王總親自坐鎮會議室，把公司所有三十到五十歲的男演員名單全拉出來了。有軍旅經歷的優先，拍過動作戲的優先，不要偶像不要流量......」
黃景於剛從化妝間出來，聽見他們在聊這個，趕緊湊過來：「各位老師，你們聊什麼呢？林導新劇？」
「對。」吳鋼點了點頭，「你也聽說了？」
「我經紀人昨天半夜給我發微信，說林導抗戰獻禮片的消息一出來，全網都在盯著，他說如果能進組，哪怕演個小角色都是賺的——建黨一百周年獻禮片這種機會，一輩子趕上一回就不錯了。」黃景於接過場務遞過來的礦泉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我說我剛拍上《破冰行動》，現在就惦記下一部是不是太貪了。」
王淨松也過來了。
他還是那副從容不迫的樣子，在遮陽棚旁邊站定。
「所以說，圈內是個勢利場，當初林導拍《人民的名義》那會兒，那些大經紀公司一個個都還端著，如今只要是林導出品這四個字，就能讓一群平時眼高於頂的人秒變搶票姿勢，這種轉變，說是幾十年一見也不為過。」
吳鋼聽了這話笑了一聲：「老王，你這話說早了，現在只是選角階段，等拍到一半那些小鮮肉的經紀公司發現塞不進人，才是真熱鬧。」
「我倒是期待這次林導怎麼把抗戰劇拍出花樣來，別的導演拍抗戰，動不動就是手撕鬼子、手榴彈炸飛機。林導來拍，我估計不會整那些花活——大概率是真實的泥巴，真實的血，真實的人，越真越讓人上頭。」
「問題是人家真能做到不花活，全靠硬核細節撐起來。」任答華慢吞吞地說了一句，然後補道，「不信你們看《門徒》，明明拍的是毒品，從頭到尾沒有一句說教，就是那些活生生的事實在屏幕上擺著，看完之後你再也不想碰那個東西。這就是林導的本事。」
另一邊，燕京。
老趙最近幾天累得跟狗一樣。
自從林默把《亮劍》選角的工作交給他，他的手機就沒消停過。
早上被電話震醒，半夜被微信語音吵到合不上眼，通訊錄里一夜之間多了上百個新加的好友，其中一半是經紀公司的藝人總監，另一半是托關係找門路的中間人——有自稱是某位退居二線的老領導親屬的，有說是他大學同學的表哥的，還有直接上來就發紅包的，金額一個比一個大。
他全沒點開，統一回覆：資料發郵箱，等通知。
此刻他正坐在國貿三期的一家高檔餐廳包間裡，對面坐的是某家知名經紀公司的副總，帶著兩個藝人經紀人，桌上擺了一桌子菜，老趙一筷子沒動。
「趙導，我們公司這位演員您絕對看得上，軍藝出身，演過好幾部抗戰劇，能吃苦——」
「資料發郵箱。」老趙打斷他，語氣很客氣，「選角的事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林導最後拍板。我說行不算行，林導說行才行。」
「那當然那當然，趙導您幫遞個話就行——」
「遞話可以，過不過我不保證。」
類似這樣的飯局他一天能趕三場。
上午在望京喝咖啡，中午在國貿吃日料，晚上被另一個製片人拉到朝陽公園旁邊吃私房菜。
每一頓都是別人請，每一次都是別人搶著買單，每一個請他的人都說：「趙導，您辛苦了，我們就是想交個朋友。」
老趙在影視圈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太清楚這種交個朋友是什麼意思了。
但他也知道分寸——吃頓飯可以，收錢不行，塞沒演技的人不行，開口子更不行。
有一次一個選角副導演試探著問老趙，說有個投資人想塞個女孩進來演戰地護士，老趙看了照片和資料，那女孩總共就拍過兩部網劇，台詞還靠配音。
老趙直接把資料退回去了：「這不行。」
當然，這些天的飯局也不是全無收穫。
有幾個資歷紮實的老演員通過這種方式遞上了資料，老趙都認真看了，看完之後該標註的標註、該歸檔的歸檔，準備匯總之後統一拿給林默過目。
他有個專門的文件夾，名字就叫亮劍選角儲備，裡面按照角色類型分了七八個子目錄——獨立團戰士、晉綏軍軍官、日軍軍官、戰地醫護人員、地方群眾。
每個子目錄底下都塞了至少十幾份簡歷，他一份一份篩，篩完之後把有潛力的挑出來單獨標註。
這天晚上，老趙從最後一場飯局出來，坐在車裡給林默發了條微信。
「林導，選角初步篩了一遍，主要配角的人選我整理好了，另外最近請我吃飯的人有點多，沒收任何東西，您放心。」
林默很快回了一條：「嗯，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