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叫大氣端莊。」
「端莊。」姜予安重複了一遍,把文件合上。
姜虞抿住嘴。不能接。
一接就會被他繞進去。
「那你到底讓不讓我穿?」
姜予安靠在椅背上打量她。
「你特意挑了這條給我看。」
姜虞繃住臉。
「所以真正要穿的那條,在哪兒?」
「就是這條。」
姜予安看著她。
姜虞看回去,眼皮不眨。
誰先眨誰輸。
三秒。五秒。
姜虞的眼睛漸漸開始發酸。
姜予安先收回視線。
他拿起筆在文件上簽了個字。
「穿什麼都行。」
姜虞沒敢信。
「但是。」他補了一句,「如果周六當天,我發現你穿了跟今晚不一樣的裙子——」
他沒說完。
姜虞飛速往樓上撤。
走到樓梯口回頭看了一眼。
姜予安已經重新低頭看文件了,握筆的手指在紙面上敲了一下。
她跑得更快了。
回到房間,姜虞把黑裙子脫下來掛回衣櫃,坐在床邊喘氣。
【宿主,驗收通過。】
「通過個屁。」姜虞抱著膝蓋,「他根本沒信。」
【但他放行了。】
「他放的是魚線,不是行。」
九點四十。
霍礪說十點看窗外。
她關了頂燈,只留床頭那盞小夜燈。
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
三樓的窗戶正對著後花園。
花園盡頭是一排矮牆,牆外種著幾棵梧桐。
梧桐樹後面是一條窄巷,通往半山公路。
月亮被雲遮了半邊。
花園裡黑漆漆的。
九點五十八分。
姜虞把額頭貼在玻璃上,鼻尖碰到冰涼的窗面。
十點整。
矮牆外面,最高的那棵梧桐底下,亮了一點紅光。
菸頭。
極短地明了一下,又滅了。
姜虞的手指貼上玻璃。
手機震了。
霍礪:【看到了?】
姜虞打字的手有點抖。
【你翻牆進來的?】
霍礪:【沒進。牆外面。】
姜虞趴在窗台上,使勁往外看。
黑暗裡什麼都看不清,只有剛才那個位置偶爾透出一絲極暗的光。
她回:【你大老遠跑過來就為了在牆根蹲著抽菸?】
霍礪:【確認一下。】
【確認什麼?】
對面隔了幾秒。
【你沒事。】
姜虞盯著這三個字。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她打:【我當然沒事。】
過了半分鐘,他發:【你哥對你怎麼樣。】
這個問題很奇怪。
姜虞猶豫了下:【管得嚴。其他還行。】
又是一段沉默。
霍礪:【姜予安查我的事,你別操心。】
姜虞趴在窗台上,下巴擱在胳膊上。
【你倒是不慌。他說你檔案有二次覆蓋痕跡,原始資料絕密。】
發完她就後悔了。
這話等於直接告訴霍礪,她知道他身份有問題。
對面安靜了將近一分鐘。
姜虞心跳得厲害,正準備補一句「我隨便說的」。
霍礪的消息彈出來。
【有些事我還沒跟你講。】
【但不是現在。】
【等周六過了,我找你。】
姜虞握著手機,指腹摩挲屏幕邊緣。
她沒追問。
她打:【行。】
窗外,那點紅光又亮了一下。
這回亮得久一些,像是深深吸了一口。
姜虞忽然拉開窗戶。
夜風帶著後花園裡桂花樹的味道湧進來。
三樓的風比樓下大,吹得她碎發亂飛。
她沒喊他名字。
只是把手從窗戶里伸出去,晃了兩下。
矮牆外面,菸頭滅了。
黑暗裡,一個高大的輪廓從樹影后面走出來半步。
月光剛好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一片。
她看見他了。
黑色外套,手插在褲兜里,腦袋微微仰起來。
隔著一整個花園的距離,姜虞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手機又震了。
霍礪:【關窗。風大。】
姜虞沒關。
她回:【你先走。】
霍礪:【你先關。】
姜虞盯著屏幕。
小光球悄悄從她肩膀後面探出來。
【物理距離約四十七米。不滿足有效續命接觸條件。但宿主心率已達每分鐘一百零三次。】
姜虞在腦子裡踹它:「你能不能別在這種時候報數據。」
她深吸一口氣,把窗戶關上。
玻璃合攏的一瞬間,她又往外看了一眼。
那個輪廓已經退回樹影里。
手機最後震了一下。
霍礪:【周六見。】
下面緊跟著一條。
【有些事我得處理。處理完了,不用再這樣。】
姜虞盯著「不用再這樣」四個字,心裡莫名堵了一下。
不用再怎樣?不用再偷偷摸摸?
她想問。
可是姜虞也不知道他們現在是哪樣。
手指打了三遍又刪了三遍。
最後只發了一個字。
【好。】
姜虞把手機塞進枕頭底下,拉過被子蒙住頭。
小光球從被子角落鑽進來,幽藍的光照著她的臉。
【宿主,續命目標現在對你已經非常上心了。】
姜虞眨了眨眼。
「什麼意思?」
【他可能對你產生了男女方面的感情。】
姜虞掀開被子坐起來。
「他喜歡我?」
小光球轉了一圈,光芒閃爍了兩下。
【從他的表現來看是這樣,所以他想改變現在的處境。】
姜虞捏著被角,腦子裡亂得像漿糊。
她想起第一次在修車廠見他。
滿手機油,脾氣臭得要命,住城中村合租房。
可他接住她的那隻手,穩得不像干粗活的人。
他看人的眼神,也不像。
姜虞重新躺下去。
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風聲很輕。
霍礪應該已經走了。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紅繩,金屬小牌硌著腕骨,溫度被她的體溫捂熱了。
「等周六過了。」她小聲重複他的話。
小光球蹲在枕頭邊,光芒調到最暗。
【宿主,早點睡。明天還要應付姜若若。】
「你說得對。」
姜虞閉上眼。
過了幾秒又睜開。
「系統。」
【在。】
「他要是真有什麼了不起的來頭……」
她頓了頓。
「那他為什麼要在修車廠待著?」
小光球沒回答。
姜虞等了一會兒,翻了個身。
算了。
他說等周六過了再講。
那就等。
她閉上眼。
手腕上的紅繩貼著枕頭,金屬片上那個「礪」字壓在掌心裡。
樓下,二樓書房的燈滅了。
整棟別墅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