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回四合院的第一天,吳謂終於不再是五點半被敲門聲叫醒了。
冬天的天亮得晚,六點多的天空還是一片灰濛濛的暗藍,院子裡那棵石榴樹,也光禿禿的在晨風裡輕輕搖晃。
再加上天氣冷,張啟靈體貼地把練功時間往後挪了一個半小時,七點才來敲吳謂的房門。
吳謂昨天回來的時候就做好了心理準備,練功再苦再累也比處理那些盤口帳目強。
起碼不用對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算到頭禿。
於是在張啟靈敲門的時候,吳謂沒有像往常那樣蒙著被子裝死,而是痛快地爬起來洗漱換衣服。
院子裡的冷風裹著寒意從廊下穿過。
吳謂和張啟靈兩人穿著單薄的練功服在院子中央交手,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清晰可見。
黑瞎子也跟著一塊起來了,還換上了吳謂新買的、已經晾乾的厚實睡衣。
他一般是下午和吳謂對練,眼下沒事,捧著熱茶在躺椅上悠閒的觀戰。
張啟靈的招式一如既往地乾淨利落,每一次出手都帶著精準的力道和刁鑽的角度。
吳謂上次抽到的體質加五不是白加的,力量和反應速度都比之前提升了不少。
和張啟靈有來有往地過了幾百招,竟然沒落下風。
下一刻兩人同時屈膝,膝蓋在空中相撞發出一聲悶響。
吳謂趁勢伸出手指直取張啟靈的脖子,卻被張啟靈措不及防的抓住手腕。
張啟靈反身,一個乾淨利落的過肩摔就要把吳謂甩出去。
吳謂也反應極快,手刀劈在張啟靈手臂上迫使對方鬆手。
身形一閃便退開了一米多遠,穩穩落地。
張啟靈收回招式,眼中浮現出一絲讚許。
「最近進步很大。」
黑瞎子喝了口茶,在檐下慢悠悠的點評:
「反應比以前快了不少,出手的力度也夠了。」
吳謂被兩人誇得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下巴微微揚起。
稍微注意一會後,張啟靈將三塊磚頭用麻繩綁好,掛在吳謂手上,語氣平淡地宣布:
「這次四十分鐘。」
吳謂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苦著臉伸出手指。
寒風蕭瑟,練功的時候沒感覺,一停下來就有些冷了。
黑瞎子去屋裡,找了件衣服給吳謂披上。
吳謂卻躲:「我身上有汗,還沒洗澡。」
黑瞎子強硬的把衣服給他披上:「一會兒連衣服一塊洗,又什麼什麼麻煩事兒。」
張啟靈從屋裡翻出了一把指甲刀,盯著鐘錶計時。
吳謂吊磚頭的時間到了後,他把磚頭卸下來放在一邊,拉著吳謂走到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
吳謂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關節處勒出了幾道深深的紅痕。
張啟靈順著他的手臂往下揉捏,把緊繃的肌肉揉開。
輕柔的力道緩解著整條手臂的酸痛。
黑瞎子在檐下看著兩人的親昵姿態,起身去廚房做飯了。
等按摩得差不多了,張啟靈拿起指甲刀,拉過吳謂的手。
吳謂不明所以,看著自己的指甲:
「小哥這是幹嘛?我的指甲剛剪的。」
張啟靈也沒給別人剪過指甲,手法有些生疏。
把吳謂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拉直,拇指抵著指腹。
指甲刀小心地對準指甲邊緣,一點一點地往下剪。
「等會要練別的,指甲長了會斷。」
語言是個非常神奇的東西,甚至能傳播疼痛。
吳謂一聽這話,仿佛已經感受到了指甲劈裂時那種鑽心的疼痛感,手臂上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立刻把另一隻手也伸了過去,攤在張啟靈面前:「這隻也要剪!」
張啟靈仔仔細細地把吳謂的十根手指剪完,又用指甲刀的背面把稜角磨圓,才鬆開了吳謂的手。
走到院子東側那面牆旁邊,偏頭對著對著吳謂說了聲:「仔細看。」
只見他微微側身,伸出右手,修長的手指摸上磚頭之間的水泥縫隙。
手掌輕輕一轉,拇指在上,食指和中指在下,三根手指的關節同時發力。
手腕往前一送,手指猛地往上一提,一塊磚頭被穩穩地抽了出來,邊緣的水泥碎屑落下。
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仿佛他手指間的不是一塊實打實的磚頭,而是從書架上取下一本書。
這招無論看多少次都覺得帥,吳謂眼中盛滿了不加掩飾的崇拜。
嘴巴已經微微張開,馬上要化身誇誇團。
但嘴邊的誇獎還沒說出口,黑瞎子拿著剝到一半的玉米從廚房裡出來。
停在門口,圍裙上還沾著玉米須。
黑瞎子看到那面被抽走了一塊磚的牆壁,氣不打一處來。
這面牆是廚房的外牆,磚頭被抽走之後露出一道黑乎乎的縫隙,冷風正呼呼地往裡灌。
「幹什麼呢?」
黑瞎子指著那塊被張啟靈抽出來的磚頭,又指了指牆上那個黑洞洞的缺口,聲音都高了好幾度,
「拆哪兒不好非要拆廚房?你倆不過了?啊?」
吳謂嘴裡的誇獎硬生生憋了回去,張啟靈夾著磚頭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中。
兩個人像是被老師罰站的小學生一樣站著,誰也沒敢先開口。
黑瞎子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寫滿了「我就知道這倆人湊一塊准沒好事」的無語。
指著牆上那個大窟窿:「塞回去。」
張啟靈沉默了一秒,面無表情地把那塊磚頭重新塞回了那個窟窿里。
用手掌拍了拍,確保它不會掉下來。
黑瞎子冷哼了一聲,拿著玉米轉身往廚房走:
「再霍霍廚房,你倆連早飯都沒有。」
張啟靈默默帶著吳謂走到了外牆那邊,離廚房遠遠的。
吳謂等黑瞎子離開後才小聲開口:
「好帥,小哥每次用這招都酷的要命。」
張啟靈嗯了聲,說:「以後你也可以。」
他在牆上選了個位置,指著其中一塊磚頭對吳謂說:「你來。」
吳謂想著自己吊了這麼久的磚頭,終於可以正式訓練了。
心裡那股躍躍欲試的勁壓都壓不住。
學著張啟靈的樣子,雙指併攏對準磚縫。
深吸一口氣,咬緊牙關,卯足了勁往前一送。
下一秒,院子裡響起一聲慘叫: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