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三省和王胖子趕到的時候，吳邪已經在擺炸藥了。
他理智尚在，沒有把整包炸藥都堆上去，只從背包里取出一半，沿著青銅門左下角堆放。
吳三省站在幾步外看著。
他這輩子下過的墓不少，見過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可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站在這裡，看著自己侄子往那扇門跟前堆炸藥。
那扇門給他的壓迫感比任何一座墓都重，盯的久了像是能把人的魂都吸進去。
既然已經走到這裡了，吳三省也顧不上青銅門有多神秘了。
從口袋裡掏出一盒火柴，朝吳邪扔了過去。
吳邪一路上維持的平靜在這一刻徹底消失了，眼睛越來越亮，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興奮的笑。
後退半步，劃亮一根火柴，橘紅色的火苗在昏暗的山體裡跳了跳，然後被他扔到炸藥堆上，引線「嘶嘶」地燒起來。
王胖子和吳三省連忙往旁邊躲，吳邪卻一動不動，目不轉睛地看著那條燃燒的引線。
吳三省氣急，像是當年解漣環對向陰兵灑血的吳謂一樣，一巴掌拍在吳邪後腦勺上，拉著他的衣領往後拽。
吳邪被拽得踉蹌了兩步，剛站在吳三省身後，身後就傳來一聲巨響。
「嘭！」
塵土和碎石飛揚起來。
爆炸的回聲在密閉的空間裡迴蕩，震得三個人耳朵嗡嗡作響。
吳三省從掩體後面探出頭，眼睛盯著那團煙塵。
煙塵遮住了爆破點，什麼也看不清。
心中升起一絲奢望，或許，門真的開了。
吳三省回頭看向吳邪，卻見吳邪目不轉睛地盯著那片被塵土遮住的爆破點，臉上帶著一種又興奮又期待的笑。
那笑讓吳三省心裡發緊，他那個天真無邪的侄子，已經徹底變了。
塵土漸漸落下，青銅門重新露了出來。
那扇門毫髮無傷，一點沒有碎裂的痕跡。
吳邪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這幾天他其實一直隱隱有些不正常。
從杭州到東北這一路上，他的平靜、他的冷靜全都是一種緊繃到極致的偽裝。
那個「要見到吳謂」的念頭支撐著他，讓他看起來像個正常人。
可此刻，那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開始裂了。
「小邪。」吳三省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擔心。
自己家的孩子有多偏執他自己知道，他怕吳邪受不住。
吳邪卻像是沒有聽到吳三省的呼喚，把剩下的一半炸藥抱起來，走到青銅門正中央堆放。
回頭對著王胖子伸出手：「胖子，把你的背包給我。」
王胖子肩上那個大背包里，除了幾塊壓縮餅乾和一隻水壺，塞的全是炸藥。
他猶豫著，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吳邪，這劑量有些大，可能會傷到你……」
吳邪的手伸著沒有收回去，說：「你們躲遠點。」
他的目光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毛，王胖子總覺得這小子有點瘋。
他的餘光掃向吳三省，見吳三省沒有出言阻止，便試探性地喊了一聲：「三爺？」
吳三省把臉一扭，當作沒聽到。
他現在說什麼都沒用，與其攔著讓吳邪再想別的法子，不如就讓他試這一次。
王胖子看吳三省也不管，破罐子破摔地把背包遞了過去。
大不了黃泉路上一塊相伴。
吳邪接過來，把背包里所有的炸藥都倒出來，在青銅門前堆成一個小堆。
把火柴扔到炸藥堆上，孤注一擲般地看著引線燃燒。
「嘭！」又是一聲巨響。
這一次的爆炸比上次更猛，煙塵鋪天蓋地。
吳邪站在煙塵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扇門。
塵埃落定，一切還是沒有變化。
青銅門毫髮無傷，爆炸帶來的衝擊波被詭異的力量吞噬，門面上連一道劃痕都沒有留下。
吳邪像是被抽空了力氣，不願意接受地搖著頭，一步步往前走。
直到走到青銅門的面前，他伸出手，掌心貼在冰冷的門面上，喃喃出聲：「哥……」
失敗了。
吳邪心裡只迴蕩著這三個字。
真悲哀啊。
他有個蓋世英雄的哥哥，可他自己只是個普通人。
吳謂背負著宿命和承諾擔起了一切，而他就連救吳謂出來都做不到，他連替吳謂分擔一點點都做不到。
吳邪心裡的希望徹底破滅了，巨大的反噬讓他情緒失控。
攥緊拳頭，一拳一拳地砸向青銅門。
門上那些帶有銅鏽的花紋，在他眼中和惡鬼的獠牙無異。
它們把吳謂困在了「地獄」，把自己囚禁在了「人間」。
吳邪用的力氣越來越大，不一會兒，手便傷痕累累。
指節的皮肉裂開，血沾在門上，又從門面滑落。
王胖子趕緊上前去拉：「吳邪，吳邪，你冷靜一下。」
吳邪像是沒聽到一樣，繼續一下一下砸著青銅門。
吳三省也再也顧不上內心的失望與悲涼，和王胖子一起把吳邪拉開。
吳邪崩潰地掙脫他們的力道，往那扇門上撲，聲音嘶啞地喊著：「哥！」
他期待著吳謂會像以前一樣出現。
會在他受傷難過的時候出現，會輕輕撫摸他的頭說「小邪乖，哥哥在」。
可門不動，山不動，什麼都沒有變化。
吳邪淚流滿面，再也沒有力氣去掙脫那兩人的拖拽。
他大聲地喊著，像是要穿透那扇該死的門，讓吳謂聽到：「哥！我乖！你快回來！我已經很乖了……」
吳三省眼中也有了淚，哽咽出聲，像是哄小孩子一樣，說：「小邪乖。小謂會回來的。聽話，咱們先回去。」
吳邪流著淚搖頭，定定地看著吳三省，說：「我想要吳謂。」
吳三省心疼得落下淚來，繼續哄著：「會回來的。小謂是張家人，體質好，壽命長，不會有事的……」
吳邪卻聽不進去，繼續流著淚說：「我想要吳謂。」
他帶著希望從杭州出發，一路上全靠那點信念撐著。
如今情緒崩潰之下，他什麼都不管不顧了，什麼都說出了口。
「我要吳謂！我愛吳謂！」
那四個字從吳邪嘴裡喊出來的時候，整個山體都安靜了一瞬。
王胖子一聽吳邪把這幾個字說出口，顧不上替兄弟傷心，連忙伸手去捂吳邪的嘴。
他尷尬地笑了笑，試圖去看吳三省的臉色。
吳三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