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妖獸。」
蘇晨搖頭道:「是妖族。妖獸只是實力強大的野獸,沒有靈智,但妖族不一樣,妖族和人類一樣,有種族,有思維,有傳承。」
「就像九幽冥貓一樣,他們是由妖獸千百年來演化而來的智慧種族,和妖獸是兩個概念。」
厲延昭將長劍收入鞘中,也點了點頭。
蘇晨深吸口氣,接著微微驚訝道:「能在二狗的吞天龍犬血脈震懾下保持思考能力,還能主動離開而不是逃跑,說明……他的血脈濃度非常高。」
「實力也不差,雖然到不了聖獸級別,但也差不了多少了。」
二狗子變回小狗模樣,竄上秦月語的肩頭,用腦袋拱了拱她的臉。
「汪,嫂子,那個傢伙好兇,狗爺我的血脈都壓不住他。」
秦月語伸手揉了揉二狗的腦袋,她的目光落在蘇晨身上,美眸中滿是擔憂。
蘇晨望著灰白色的天空,道:「這裡,果然是藏龍臥虎之地。」
「浮嶼比我們想像的要複雜。道院在這裡圈養妖獸,但居然還有妖族,而且妖族的實力不弱。」
「不過這也恰好說明了,我們是來對對方了。」
蘇晨望著那道黑影消失的方向,收回目光,低頭看向二狗子。
「二狗,能不能察覺出那人逃走的方向?」
二狗子從秦月語肩上跳下來,鼻子貼在地面上,沿著那人停留過的位置來回嗅了幾趟。
沙地上沒有腳印,空氣中沒有靈力殘留。
但二狗子的鼻翼快速翕動,將每一絲殘留的氣息都吸進鼻腔。
它抬起頭,朝東南方向叫了一聲。
「汪,味道往那邊去了,很濃,那傢伙在這裡住了不短的時間,氣息滲進地底了。」
厲延昭握著劍柄的手緊了緊,轉頭看著蘇晨:「你不會打算追上去吧?面對一個,我們還可以應付,面對一個種族,我等只有死路一條。」
「浮嶼的妖族在這裡繁衍了不知道多少代,數量不會少。」
蘇晨沒有立刻回答。
蹲下身子,他用手指捻起一撮黑色的沙礫,在指尖搓了搓。
沙礫很細,從指縫間漏下去,被風吹散。
這裡的靈力他總覺得有些特殊之處,但說不上來是什麼。
秦月語站在蘇晨身邊,九霄羲和收回鞘中,手還搭在劍柄上,拇指按著劍格。
「先跟上去看看。」
蘇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土:「不要過分逼近,只遠遠跟著,至少要知道這片地方有什麼,我們也不能兩眼一抹黑的到處亂撞。」
「那妖族對我們有敵意,不會只出現一次,與其等他下次從暗處襲擊我們,不如我們先摸清他在哪個方向。」
厲延昭鬆開劍柄,又將手搭了上去,反覆兩次,最後嘆了口氣。
「行,但距離由我定,我說停,就必須停。」
「這裡我來過不止一次了,如果碰到一些我們應付不了的地方,我會阻止你不讓你進去。」
蘇晨點了點頭,二狗子率先沖了出去,四條短腿在黑色沙地上刨得飛快。
蘇晨和秦月語跟在後面,厲延昭走在最後。
他明顯是帶著一些緊張之色,左手的手指一直搭在劍柄上,拇指按著劍格。
步幅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
此刻,不知道多少萬里之外。
道院。
丹院大長老的靜室,在道院最深處的山谷中。
靜室不大,一張石桌,一把石椅,牆上掛著一幅泛黃的獸皮地圖。
而那地圖上,畫的正是浮嶼的地形,山川河流標註得極為詳細。
東南角用硃筆畫了一個圈,明顯帶著某種寓意。
陳靜淵坐在石椅上,手中捏著一枚打開的玉簡。
玉簡中傳來的聲音他已經聽完了,輪台城的傳訊弟子將廢墟中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匯報了一遍。
他將玉簡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一陣沉思。
「知道了,不是什麼大事,但有點意思。」
他的聲音不高,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拿起玉簡,陳靜淵對著玉簡問道:「那幾個人去了哪裡?」
玉簡中沉默了兩秒,傳訊弟子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確定。
「回大長老,從傳送陣的坐標來看,應該是浮嶼。」
陳靜淵將玉簡放下,站起身來,走到牆邊,抬頭看著那幅泛黃的浮嶼地圖。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划過,從傳送陣的落點一直劃到東南方向的一片區域。
微微皺眉,隨後又道:「現在麻煩的是,不知道他們在裡面會去什麼地方。」
「浮嶼那地方,名義上是道院圈養的,但實際上因為裡面殘存的妖獸實力太強,道院的人也不會輕易去那邊。」
在他的身邊,還有著另一個人,白髮蒼蒼,也是帶著滿滿的書生氣息。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經涼了。
將茶杯放下,陳靜淵又拿起玉簡。
「觀望一陣子。派兩個人進去,都要王侯境八重以上。讓他們帶上傳訊玉簡,隨時匯報情況。」
陳靜淵的語氣平淡,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如果他們做了什麼不好的事,就隨時出手,如果在裡面只是弄點妖獸內核、采點靈草,就隨他們去吧。」
「當然,要是被妖族殺了更好,還省得我們操心了。」
門外站著的黑衣弟子躬身道:「是。屬下這就去安排。」
腳步聲遠去,靜室中恢復了寂靜。
陳靜淵盯著那片深紅色區域看了很久,終於是臉上露出了沉吟之色。
「裡面的妖族被困了這麼久,實力跌落,應該也差不多到了可以收割的時候了吧。」
聲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聽見:「也不知道書院是怎麼想的,幾萬年過去了,還想豢養到什麼時候?」
那白髮老者道:「書院形勢向來高深莫測,但極為謹慎,我們也不好猜測。」
他看了一會兒,關上窗戶,坐回石椅上,閉上了眼睛。
靜室中恢復了寂靜,只有牆上的地圖在微風中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他坐在椅子上沉思了很久,終於是緩緩抬起頭,聲音中帶著一絲凝重和殘忍。
「不如我親自去一趟,拿回我想要的東西?」
「道院發展到了現在,都是一群迂腐的老傢伙,也是時候……該做出些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