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步。
九宮飛星。
一步一宮,一宮一訣。
二愣子趴在門口,兩隻前爪捂著自己的狗臉,從指縫裡偷偷往外看。
它的兩隻異瞳里,映著楊光腳下每踏出一步時,地板磚上隱約浮現的微弱光痕。
那光痕一閃即逝。
快到人眼根本捕捉不到。
但二愣子看得清清楚楚。
它的尾巴開始不由自主地搖了起來。
第九步。
中宮。
楊光穩穩地站定。
兩腳併攏,脊背挺直。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位置,嘴角微微一動。
然後右腳抬起狠狠跺下!
剎那間。
原本那種沁骨的冷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暖的感覺。
江思語渾身打了個激靈。
她下意識地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暖了。
真的暖了。
她搬進來這麼久,從來沒在這棟別墅里感受過這種溫度。
楊光收腳,拍了拍手掌上並不存在的灰。
一臉隨意的走到沙發前坐下,翹起二郎腿。
「行了。」
「屋裡的陰氣清乾淨了。」
江思語走過來,在另一張沙發上坐下,身體前傾,看著楊光。
楊光攤了攤手:「不過我得跟你說實話。」
「你一個人住這麼大的別墅,太空曠了。」
「人少,陽氣就不足。」
「我今天把陰氣驅了,但你一個人住在這裡,用不了多久又得回來。」
「後山那個蛇形岩的問題不解決,這邊就是個無底洞,我天天來幫你也不是個事兒啊。」
江思語微微蹙眉:「那怎麼辦?」
楊光伸出兩根手指。
「兩個方案。」
「第一,換個地方住,等以後人多了再搬回來。」
「第二,多請幾個保姆,住進來的人越多,陽氣越旺,多少能壓一壓。」
江思語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站起身,走到玄關櫃前,拉開抽屜,拿出一串鑰匙。
轉身走回來,直接往楊光手裡一塞。
「這別墅我不住了。」
楊光愣了一下,低頭看著手裡那串鑰匙。
江思語的口吻極其淡然:「鑰匙給你,你沒事兒可以過來住。」
「反正我公司附近還有一套房子,我搬那邊去。」
楊光捏著那串鑰匙,腦袋裡嗡嗡直響。
好傢夥。
富婆說給房住她是真給啊?
這一整棟三層別墅?
前院帶花園,後山帶綠化?
就這麼給他住了?
雖然不是送給他,但白住誰不願意?
還不給房租。
楊光的手不由自主地把鑰匙攥緊了,他抬頭看向江思語,認真的道:「富婆姐姐,你確定?」
江思語已經重新坐回了沙發上,翻開手機在回消息了。
頭也沒抬:「確定。」
「反正空著也是空著。」
「你住進來,還能幫我增加點人氣,而且你住過之後肯定不會再有問題,一舉兩得。」
楊光低下頭,盯著掌心那串金屬鑰匙。
他楊光十八年的人生里,住過部隊的鐵皮床,住過老城區的破院子,住過學校六人間的上下鋪。
現在。
一棟別墅。
楊光猛地站起身,把鑰匙往兜里一揣,衝著門口的二愣子大喊了一嗓子。
「二愣子!」
「兒砸!」
「咱家有別墅了!」
二愣子躥起來,兩隻前爪搭在門框上,尾巴搖成了電風扇。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汽車引擎聲。
緊接著是急促的腳步。
一個穿著西裝的年輕男人抱著一個鐵絲籠子小跑進了院子,籠子裡蹲著一隻通紅的大公雞。
冠子比拳頭還大,一雙圓眼死死剜著所有靠近的活物。
它一進院子,嘎的一聲怪叫,翅膀拍得鐵絲籠哐哐響。
二愣子的尾巴瞬間夾緊了。
楊光走過去,蹲下來,透過鐵絲籠盯著那隻公雞。
公雞也盯著他。
四目相對。
楊光咧嘴一笑。
「夠凶。」
他伸手打開籠門,一把掐住公雞的翅根提了出來。
公雞瘋了一樣撲騰,爪子在空中亂蹬,差點撓到楊光的臉。
楊光把它丟給二愣子,結果二愣子愣是被雞攆著滿院子跑。
好一個雞飛狗跳的場面啊。
楊光無語的看著二愣子。
這貨真廢啊!
不過這雞倒是不錯。
江思語站在院門口,看著那隻大公雞追得二愣子滿院子亂竄,雞毛飄了一地,二愣子的慘叫跟被殺了似的。
她轉頭看向楊光。
楊光壓根沒有要管的意思。
他靠在門框上,兩手揣兜,一臉淡定地欣賞著這場精彩絕倫的雞狗大戰。
江思語忍了兩秒問道:「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弄?」
楊光收回視線,朝院子裡揚了揚下巴:「讓它們先玩兒著。」
「我得進屋準備點東西。」
江思語愣了一下,但沒多問,側身讓開門。
楊光大步走進客廳,把包往沙發上一丟,從側兜里掏出一個用油紙裹著的小包。
油紙層層打開。
裡面是一塊拇指大小的硃砂錠,旁邊擱著一支禿了半截毛的毛筆。
江思語站在客廳邊上,看著楊光把茶几上的雜物往旁邊一撥,直接在茶几上鋪開了一張黃紙。
硃砂錠在硯台里磨了幾下,楊光蘸了蘸筆尖。
下筆極快。
毛筆尖在黃紙上走出第一道筆畫的時候,江思語的眉頭動了一下。
她不懂符籙。
但楊光下筆那一剎,整個客廳里那股溫暖的氣場猛地震了一下。
那種感覺很微妙,就跟有人在平靜的水面上彈了一下指頭似的。
楊光沒抬頭。
筆鋒翻轉,一氣呵成。
每一張上的硃砂線條都粗細不一,走勢各異,但落筆的位置和收筆的角度全都一模一樣。
他把毛筆擱下,甩了甩手腕上沾的硃砂。
然後開始折。
江思語的目光落在楊光的手指上。
那雙手修長,指節分明,動作極快。
黃紙在他手裡翻了三翻,折了四折。
三張符紙,被他折成了三把小刀的形狀。
每一把都只有食指長,刀身平整,刀尖鋒利。
硃砂畫的符文剛好沿著刀脊走了一整圈。
楊光把三把紙刀攥在手裡掂了掂,塞進褲兜。
然後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殘留的硃砂粉末,轉頭看向江思語。
「富婆姐姐,你就不用跟上去了。」
江思語微微蹙眉。
楊光朝後山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東西要是被驚動了,動靜不會小。」
「你去反而礙事。」
「而且你屬豬,跟它犯沖。」
「你過去等於給它送外賣。」
江思語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還是咽了回去。
她點了點頭道:「那你注意安全。」
楊光咧嘴一笑:「放心吧。」
「等我解決掉它,給你打電話,你再上來。」
說完。
楊光背上包往外走。
到了院子裡,他左右掃了一圈。
院子裡安安靜靜的。
雞呢?
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