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戰爭可不會因此而停歇片刻。
山名義光將這些作為第一波攻城，士氣即將崩潰的豪族私軍撤回後方修整和治療後，很快又開始組織第二波攻城部隊。
他一邊等待火油的熄滅，一邊望著即將落下的夕陽，心中古井無波。
這個時代的所謂火油，大部分乃是使用胡麻油，菜籽油，椿油，混和松脂等易燃物製作而成。
在這個飯都吃不飽的年代，這種使用植物油熬製的火油極為珍貴，即使是柳川城內也並不多。
很快，柳川城下的火油燃盡，漸漸開始熄滅。
「出擊！....」
山名義光掃了一眼遠處再次聚集的一千多人的僕從軍，毫無心軟的又一次下達了攻城的命令。
戰爭，從來容不得心慈手軟。
不拿他們的命去填柳川城的陷阱，那便要拿自己士兵的命去填了。
正所謂親疏有別，在這些人沒有證明自己之前，義光也不會把他們當自己人。
而如何證明自己？那自然是為山名家流血犧牲了。
隨著後方法螺貝的吹響，第二波攻城部隊立刻在炮火掩護下開始發起猛攻。
而浦池鑒久雖然行將就木，但硬是咬著牙親自登城指揮作戰，抵擋住了山名軍的一次又一次攻擊。
這場殘酷的消耗戰，從辰時一直打到了夕陽落山。
而代價，則是山名家兩千七百多名僕從軍中，有近一千一百多人永遠的倒在了這片泥濘之中。
撤下了來的那些，也是許多帶傷，其中不乏有人被嚴重燙傷者，估計活下來的機會不大。
若是加上陣亡，以及帶傷撤回的士兵，山名家這一天總共傷亡的人數已經接近1500以上。
如此巨大的傷亡，也導致這些僕從軍徹底的士氣崩潰。
再讓其攻城的話，怕是要當場反叛不可。
而柳川城的守軍同樣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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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火炮和鐵炮的洗禮下，其陣亡近四百餘人，傷數百人。
三之丸的防線也千瘡百孔，那些本就士氣低迷的守軍軍心已經瀕臨崩潰。
山名義光看著已經達成戰略目的的戰場，緩緩地舉起了右手。
「停止炮擊，傳令，先鋒軍撤回，明日清晨，發動總攻。」
……
殘陽西下。
山名軍的本陣外，剛剛從修羅場中退下來的僕從軍殘部，正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每個人身上都沾滿了黑色的淤泥和暗紅色的鮮血，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小田重平失去了他的侄子，次子忠平的肩膀也被流矢擦傷，長子勝平的頭盔不知去向，頭髮散亂的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但他們，幸運的活下來了。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傳來。
山名義光在數名旗本武士的簇擁下，竟然親自走進了軍帳，來到了這群險死還生的降軍面前。
所有僕從軍頓時嚇得連忙跪伏在地，甚至不敢抬頭直視這位殘酷至極的主君。
義光的目光掃過這群疲憊不堪的士兵和武士領主，最終落在了跪在最前方，渾身是血的小田重平身上。
「你是小田氏的家督小田重平是吧？」
「回……回主公…小人正是！」
小田重平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顫抖的回道：「臣乃筑後田川城，小田氏支流當主。」
「喲西！....本殿已經看到了你們的作戰，你很勇猛，你的兒子們也沒有退縮。」
「雖然死傷慘重，但你們沒有後退，完成了本殿交代的任務。」
義光轉過身，面向所有殘存的降軍，鏗鏘有力的低喝道：「我山名義光，向來說話算話！君子一言，重於泰山！」
「大崎！」
「臣在！」
義光身後的大崎昌年立刻捧著十幾份早就準備好的文書上前。
「傳我軍令！今日參與填壕戰和攻城戰，各家豪族凡奮勇向前者立下功勞，本家之前沒收之領地，今日本殿將酌情奉還大半！」
此言一出，原本死氣沉沉的僕從軍陣營中，頓時發出了驚喜的短促呼聲。
「小田重平！」義光猛的看向他。
「臣在！」
小田重平頓時激動得渾身發抖，將頭重重地磕在泥土裡。
「你今日身先士卒，立下首功！我不但將一千石領地還給你，再額外賞賜你三百石知行地！」
「並且，從今往後，你小田家便是我山名家的直屬家臣。」
「本殿保證，只要你效忠於我，你的家族，必將繁榮昌盛！」
「主公恩德！小田家上下，願為主公效死！萬死不辭！」
小田重平老淚縱橫，他身後的兩個兒子也跟著拼命磕頭。
那一刻，曾經被剝奪領地的怨恨，失去親人的痛苦，在家名復興與加封知行的巨大喜悅面前，已經瞬間蕩然無存。
這就是戰國時代的生存法則，赤裸裸的利益交換與實力碾壓。
自從投靠了山名家，他們便已經是山名家的臣子。
正所謂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面對義光這種從無到有建立基業的梟雄，他們這些底層領主除了任憑驅策外，連怨恨都不敢表露出一絲一毫來。
接下來，山名義光又重賞了好幾家今日表現不錯的豪族家督，就連那幾家家督戰死的豪族勢力，都獲得了義光的撫恤和賞賜。
山名義光面無表情的看著眼前這些對自己顯得感恩戴德的武士，心中卻毫無波瀾。
恩威並施只是手段，他並不相信自己如此一番作為就能打消他們心中的怨念。
但他卻相信，人都是趨利避害的。
只要自己能夠給予他們足夠的利益，並且保持對手下人的壓制，那麼就沒有人敢於背叛他。
他知道，千金市骨的目的已經達到。
今日之後，不僅這些降軍將成為他最忠誠的走狗，柳川城內的守軍在經歷今天的殘酷防守戰後，本就崩潰的心理防線也必將徹底瓦解。
明日，便是柳川城易主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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