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定間內,大友家家督大友義鑒正面如死灰的癱坐在主位上,雙目無神的看著手中的一封封戰報。
「柳川城破……蒲池氏及其一門眾滿門被屠……」
「山門郡,三池郡,七日陷落……」
「西牟田城破,鬼冢左近的偏師已與山名軍主力會合……」
「突襲山名軍糧道的奇兵,遭遇山名軍伏擊,損失慘重,僅燒毀了部分糧草物資,如今已被迫撤回肥後……」
一個個噩耗,如同一柄柄的重錘,狠狠的砸在大友義鑒以及在場所有聯軍將領的心頭。
他們終於意識到,所有人都有些低估了山名軍的攻堅能力和推進速度。
戶次鑒連的層層抵抗,堅壁清野,襲擾後路,以空間換時間的戰略,在山名義光那不計成本,不惜人命的瘋狂攻勢面前,已經被證明完全行不通。
再分兵據守各個城池,大友家只能被山名軍一口口的吃掉,最後就連反擊的能力都不會有。
「戶次大人!這就是你所謂的萬全之策嗎?!」
大友家的一門眾,在筑後生葉郡擁有重大利益的田原親宏頓時黑著臉開始指責。
他指著戶次鑒連,臉上滿是憤怒與怨毒的低吼道:「如今蒲池氏被滅族,西牟田氏死絕,我筑後國的豪族和武士,就快要被你這套懦夫戰法給消耗光了!」
「山名軍馬上就要打到我的菩提山城了,你的主力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沒錯!」
日向國的大將稻津重政,此時端坐於軟墊上,也沉聲說道:「我伊東家出兵,是為與山名軍決一死戰!」
「不是在這裡眼睜睜地看著盟友一個個被消滅!」
「若大友家再如此拖延下去,我等只能率軍返回日向國了!」
「請主公下令決戰!」
「主公!...下令吧!與山名軍決一死戰!」
評定間內,群情激奮,一群主戰派的大友家臣也開始紛紛嚷嚷了起來。
那些原本就對持久戰不滿的主戰派家臣與盟友們,此刻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紛紛將矛頭指向了戶次鑒連。
面對千夫所指,戶次鑒連面沉如水,一言不發,整個人沉默的像以塊石頭。
他知道,事到如今,任何解釋都是蒼白無力的。
主公的優柔寡斷與家臣們的短視與自私,已經將大友家逼入了絕境。
他早已經推演過雙方決戰的勝率,大友家贏得概率不足三成。
若是和山名家的決戰失敗,那麼大友軍再也無法組織起像樣的兵力來阻擋,只有滅亡一途。
大友義鑒看著眼前這幾乎要失控的局面,又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戶次鑒連,心中充滿了無力。
最後,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八嘎!....夠了!都給我閉嘴!」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最終,用一種決絕的語氣說道:「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我大友家,與山名賊寇決一死戰!」
「喔!....主公英明!」
主戰派的將領們頓時發出了興奮的吼聲。
大友義鑒的目光又轉向了戶次鑒連:「鑒連,我大友家的命運,就賭在這一戰了,決戰之地,就由你來定。」
相比起那些無腦的狂熱將領,大友義鑒明顯還是分得出在場哪些人是真正有能力改變戰局的人的。
戶次鑒連彎腰先是對著主公義鑒彎腰行了一禮,這才緩緩抬起頭,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決絕的神色。
他知道,這是他最後的機會,也是大友家最後的機會。
既然決定要戰,那大友家就絕對不能輸。
他大步走到廣殿前方懸掛的軍事地圖前,隨後用手指著上妻郡北部,一個標註叫生部野的廣闊原野之上。
他環視四周,朗聲說道:「主公,諸君,我提議此次決戰之地,便選在此處,生部野!」
生部野,其位於筑後川中游南岸,是一片被丘陵與河流環抱的平原。
當戶次鑒連說出這個地名時,在場的許多將領都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因為這片平原雖然廣闊,但地勢平坦,似乎並不利於兵力處於劣勢的大友軍防禦。
要知道經過連連折損,此時的大友家總兵力不足32000,面對山名家,已經不算是擁有絕對的兵力優勢了。
戶次鑒連沒有理會眾人的疑惑,他冷靜的開始說明自己的作戰計劃。
「諸位請看!」
他手中的指揮桿在地圖上移動,朗聲說道:「山名義光如今已盡得上妻郡以西的所有土地,所以其下一步必定是直搗上妻郡,隨後進攻本家的本據府內城。」
「如今他糧草不算充裕,打得就是速戰速決的想法。」
「他若想攻入我大友家腹地豐後國,最短的路線便是沿筑後川東進,拿下竹野郡,生葉郡,最終攻克連接筑後國與豐後國門戶,日田郡!」
豐後國的日田郡,其位於九州中央的山區盆地,自古便是連接豐後、筑後、肥後三國的交通要衝。
其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乃是豐後國名副其實的西大門。
「而要攻打日田郡,山名軍的主力必然會沿著這條官道,通過生部野。
此地,乃是他無法繞開的必經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