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半,航班準時起飛。
蘇雲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京海的全景在視線中縮小。
港口、高樓、道路、海岸線,所有的一切都變成了微縮的模型。
那些燈火,那些街道,那些曾經被盛大集團籠罩的陰影。
他花了幾天時間,把這些陰影清除了。
但在幾百公里之外的另一個地方,還有另一種陰影。
更深的,更髒的,更讓人作嘔的陰影。
蘇雲收回目光。
他拿出手機,給魏子衿發了一條消息。
【到了江城之後,安排一個小時的碰頭會,關於石橋縣的事情】
魏子衿秒回。
【收到】
蘇雲又給方遠徵發了一條。
【方記者,你最近還能回石橋縣嗎?】
方遠征的回覆來得很快。
【能,但得小心點,上次那些人可能記住我了】
蘇雲。
【先別去,等我消息】
方遠征。
【好的,蘇先生】
他猶豫了一下,又發了一條。
【蘇先生,我跑了十幾年的調查報導,被人追過,被人打過,被人威脅過,但從來沒有一個人主動找到我說要管這件事】
【謝謝您】
蘇雲看了這條消息幾秒鐘。
他回了兩個字。
【應該的】
然後他把手機收起來,閉上了眼睛。
飛機在平流層中平穩飛行。
兩個小時後降落在江城。
走出機場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魏子衿叫了一輛車,三人直奔天機閣。
路上,蘇雲又收到了幾條消息。
安信發來一條。
【蘇先生,張小鹿的父親翻案文書今天正式下發了,省高院已經確認張國良系無罪,恢復名譽,國家賠償也在走程序了】
蘇雲回了一句。
【告訴張小鹿,他父親的名字洗乾淨了】
安信。
【已經告訴他了,小伙子哭了半個小時】
蘇雲嗯了一聲,繼續翻消息。
雷大炮也發了一條。
【小蘇啊,你在京海搞的那個事情中央領導都看了,點了名表揚,厲害厲害】
他直接退出消息列表,打開了投票頁面。
第三輪城市投票開啟七個小時了。
當前排名靠前的城市已經開始拉開差距。
蘇雲掃了一眼前幾名的數據,記在心裡,沒有多想。
投票的事情交給網友自己決定就好了,他不干預。
回到天機閣的時候,夜幕已經降了下來。
院子裡的靈泉陣運轉正常,靈氣濃度比他離開前又提升了一些。
後院的血靈果樹上掛著幾顆新果子,散發著淡淡的靈氣波動。
蘇雲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走進了書房。
魏子衿和江小曼已經坐在裡面了。
魏子衿把筆記本電腦打開,屏幕上整理好了關於石橋縣的所有信息。
蘇雲坐下來。
「說吧。」
魏子衿。
「石橋縣的行政班子,我查了一下,縣委書記叫鄭永年,任職六年了,縣長叫劉明,公安局長叫湯志遠。」
「這三個人的公開履歷沒有什麼明顯的問題,但我注意到一個細節。」
蘇雲。
「什麼細節?」
魏子衿。
「石橋縣的信訪記錄在四年前突然減少了,從之前的每年一百多件降到每年不到二十件。」
「但同期,石橋縣的經濟數據和民生指標並沒有明顯改善。」
蘇雲。
「信訪減少不是因為問題解決了,是因為信訪被攔住了。」
魏子衿點了點頭。
「我也是這麼推測的,但目前沒有實證。」
蘇雲想了一下。
「方遠征的原始素材里,那些壯漢的面部特徵有沒有能夠辨認的?」
魏子衿。
「畫面質量有限,但有兩個人的正臉拍到了大概輪廓,做不了精確比對,但如果能拿到當地人口資料庫的話,有一定概率可以縮小範圍。」
蘇雲。
「不急,這個後面再說。」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桌面。
「子衿,你覺得這件事應該怎麼切入?」
魏子衿想了一下。
「最穩妥的方式是先掌握確鑿證據,然後通過官方渠道推動調查,比如聯繫省公安廳或者直接報公安部。」
蘇雲。
「方遠征已經報過當地的警了,沒有用。」
魏子衿。
「所以要越級,跳過縣一級,直接走省廳或者部級渠道。」
蘇雲。
「前提是有足夠的證據。」
他停了一下。
「方遠征拍到的東西只是冰山一角,那條街上有三個孩子,但整個石橋縣有多少?背後控制他們的組織有多大?資金鍊是什麼?保護傘是誰?這些都不清楚。」
魏子衿。
「所以您打算親自去?」
蘇雲沒有直接回答。
他看向江小曼。
「小曼,你那邊基金會的法務團隊現在手頭的案子多不多?」
江小曼趕緊翻了一下手機。
「趙陽案已經移交檢察院了,栗樹村的案子律師在跟進中,周桂芳詐騙案團伙全部落網在等開庭,陳思琪的網貸案也在走程序了。」
「目前還在活躍跟進的大概有十一件,法務團隊還有餘力。」
蘇雲。
「好,讓法務團隊先研究一下採生折割相關的法律條款和既往案例,準備好預案。」
江小曼記了下來。
「還有呢?」
蘇雲。
「聯繫一下公安部的兒童失蹤信息緊急發布平台,查一下過去五年內臨川省黔東南州範圍內的兒童失蹤報案記錄。」
江小曼。
「好的。」
蘇雲看向魏子衿。
「子衿,讓魏長明幫忙查一下石橋縣的財政數據,特別是民政口的撥款去向。」
魏子衿。
「明白。」
蘇雲站了起來。
「今天先到這裡,大家早點休息。」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
「對了,小曼。」
江小曼。
「在!」
蘇雲。
「你行李箱裡還有烤麵筋嗎?」
江小曼的表情瞬間變得極其無辜。
「沒有了,在京海吃完了。」
蘇雲看了她兩秒。
「那你口袋裡鼓出來的那個是什麼?」
江小曼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外套口袋裡露出來的半截竹籤。
她的臉慢慢紅了。
「是……機場買的。」
蘇雲。
「不是說吃完了嗎?」
江小曼。
「京海的吃完了,這是江城機場的,不算。」
蘇雲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了。
魏子衿看著蘇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然後轉頭看向江小曼。
「你到底在哪個機場沒買過烤麵筋?」
江小曼委屈地掏出口袋裡的烤麵筋。
「這明明是烤豆皮好吧。」
魏子衿。
「那更離譜了。」
……
夜深了。
天機閣的燈光漸次熄滅。
蘇雲坐在後院的石凳上,面前放著那杯靈茶。
靈泉陣的微光在地面上流動,靈氣的濃度讓他的呼吸都變得通暢了一些。
他拿出手機,又看了一遍方遠徵發來的那段原始視頻。
畫面在黑暗的手機屏幕上播放,很安靜。
那個坐在街角的孩子。
空洞的眼睛。
髒兮兮的臉。
和那雙被人為折斷過的腿。
蘇雲關掉視頻,把手機揣回口袋。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江城的夜空沒什麼星星,但月亮挺亮的。
「採生折割。」
他輕聲念了這四個字。
這四個字在古代律法裡,是判凌遲的重罪。
而在現代,它換了一個名字,叫做拐賣、虐待、組織殘疾人乞討。
罪名換了,本質沒變。
都是把活生生的孩子當成賺錢的工具。
蘇雲收回目光,閉上眼睛。
靈力開始在經脈中運轉。
太玄引氣訣中階篇的功法運行路線在他腦海中清晰展開。
他需要儘快推進修為,不僅僅是為了林知夏的治療,也是為了面對更多可能出現的情況。
石橋縣那個地方,水有多深,他現在還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不管水有多深,該趟還是得趟。
那些孩子等不了太久。
修煉持續了兩個小時。
蘇雲睜開眼睛的時候,靈力比之前又充盈了一些。
中階功法的靈力壓縮效果確實強悍,每一次運功之後經脈的容量都在微微擴張。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身體。
然後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
投票頁面刷新了一下。
蘇雲掃了一眼最新的數據,幾個城市的票數變動很大,拉票的競爭已經白熱化了。
他沒有多看,關掉頁面。
走回臥室之前,他又打開了方遠征的聊天框。
對方的頭像是灰的,應該已經睡了。
蘇雲想了一下,打了一行字。
【方記者,明天我的團隊會跟你對接具體信息,你準備好所有的原始素材和筆記】
【還有,別再一個人跑去那種地方了】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放到床頭。
躺下之前,他又看了一眼系統面板。
【宿主:蘇雲】
【當前功德值:2450點】
蘇雲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兩秒。
不夠。
還遠遠不夠。
他關掉面板,閉上了眼睛。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淺淺的光影。
天機閣很安靜。
後院靈泉陣的微光在黑暗中幽幽流動。
血靈果樹上的新果子在靈氣的滋養下無聲生長。
而在幾千公里之外的某個偏遠縣城,那些空洞眼睛的孩子或許正蜷縮在某個看不到月光的角落裡。
蘇雲翻了個身。
他知道自己今晚不會睡得太好。
但明天,該做的事情一件都不會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