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學校的路上,小七騎車帶著巧巧。
每次都是小七騎車,她總覺得巧巧力氣小,帶不動一個人。
「楊巧,姚星不是開除了嗎?他一直沒有回家?」小七謹慎的問。
「是,他害怕回去以後給家人丟臉,我便私下給他找了一份臨時工。不過,他自己爭氣,如今是消毒廠的廠長了。」
巧巧沒有迴避這個話題,既然帶小七來了,就是信任她。
「周,副省長是誰啊?」
「我公公,小七,你別告訴他人好嗎?」
小七咽了咽口水,說:「好,你,你家那麼大的官。」
「其實就是為人民服務嘛,不分官大官小。」
聽起來是官話,實際上是巧巧的真心話。
公公身為副省長,比家裡任何一個人都辛苦。
全省老百姓的溫飽問題,致富問題,都壓在公公身上,不僅沒有高官厚祿,還欠好多錢。
「你身為副省長的兒媳,還願意幫我,楊巧,謝謝你。」小七感動的說。
「小七,我也是農村出來的,而且我公公不是你想的那樣高高在上,他去我家,還要挖土豆呢。」
「副省長這麼平易近人?」
「跟農民沒有區別,銅港縣搞農業示範,就是我公公弄的。成功以後,在全省範圍推廣。你家不是也快分地到戶了嗎?以後可以養雞鴨豬了,小七,你家會越來越好的。」
說起公公的成績,巧巧無形中有些驕傲。
「我們省有這麼好的領導,老百姓有盼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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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突然有些哽咽,在她心中,當官的人離她很遠,沒有想到,就在身邊。
更沒有想到,遙不可及的省長,還下地。
「小七,你家的情況,我跟公公提過,等淮林市商貿市場建立起來了,可以給你一個最低價的門臉,你的泡菜就可以賣給全市人了。」
「楊巧,私自賣泡菜,會不會違法?」
「不會啊,姚星的消毒廠就是他承包的。我公公說了,想要發展經濟,就得開放經濟。以後會有大批個體戶湧現,你有手藝,又有人工,讓你三哥去做生意。」巧巧鼓勵著。
「如果個體可以做生意,那就太好了,我家肯定能吃上肉了。」
小七歡喜不已,自行車也越踩越快。
接下來就是劉松明的大婚。
進入十月,天氣涼爽了,巧巧一家人都準備了新衣服。
巧巧穿了一件長袖的襯衣式粉色連衣裙,把兩條辮子盤起來了,加上圓圓的臉,整個人顯得非常貴氣。
誰會相信,三年前那個穿著布鞋,連襯衣都不敢穿的小丫頭,如今變得如此自信從容?
羅美雲在巧巧的一再慫恿下,穿了一條布衣系腰帶的格子裙。
落落大方,比實際年齡小了十歲。
羅美雲知性大方,這套裙子很適合她。
周小為上衣是小襯衫,中間還有黑色的蝴蝶結。
一條黑色的西褲,配上小皮鞋,再把頭髮梳得發亮,活脫脫就是一個小紳士。
周文輝和周仲海也穿了正裝,白色襯衫,黑色西褲,皮鞋。
周小為要帶著小黃狗去吃酒席,巧巧嚴厲的制止了,哪有吃婚宴帶狗的?
周小為大哭,說小黃是他朋友,他吃肉,小黃也得吃肉。
最後,周文輝跟周小為溝通,讓小黃在家,給它帶一袋子骨頭回來,小黃能吃一個星期。
周小為只好妥協了,胡笑梅難過不已,她的地位被小黃代替了。
劉松明一大早就派車來接周仲海一家人了,今天老首長是證婚人,除了新娘,他是第二貴重的客人。
一家人到了軍屬大院,院門口掛上了紅燈籠,院內到處都貼上了大紅喜字,好一派喜氣洋洋。
停下車,方桂英站在院門口等著,歡喜的開車門:「周省長,辛苦您了,松明接新娘去了,您請進。」
周仲海豪爽笑著:「老嫂子,你去忙你的,我們跟回家一樣,自己會照顧自己。」
「那那行呢?您是貴客,屋內請,屋內有水果。」
一行人進了院子,點頭哈腰的武裝部領導全部圍上來了。
周文輝帶著小為跟在周仲海身邊,巧巧則和羅美雲去參觀新房了。
劉松明和鍾瑤的新房,也是周文輝和巧巧的新房。
周家送的大紅毛毯鋪在床上,特別的漂亮。
「媽,好柔軟,好舒服啊。還是文輝有眼光,送毛毯好。」
巧巧摸著,滿眼羨慕。
「等下次宋院長讓我幫外院做手術,我就要一張毛毯的票,給你和文輝弄一床。」羅美雲笑盈盈的說。
「媽,您也受賄啊?」巧巧笑起來。
「那是我勞動所得,算不上受賄。你爸爸還找省長要高壓鍋的票呢,也算不得受賄。」
「那我等著媽媽送我毛毯咯。」
「保證給你弄一床。」
娘倆偷偷摸摸笑著,好像在商量十惡不赦的大事。
「巧巧,你和文輝結婚第一天,空守新房,很難過吧?」羅美雲提起了往事,有些心酸。
「媽,我能說,第一天晚上,我睡得特別香嗎?」
那時候,巧巧對周文輝沒有任何好感,抱著為了犧牲自己的心態而結婚,哪有難過?巴不得天天一個人睡呢。
「你,真睡得很好?我和你爸爸還難過了很久,覺得愧對你了。」羅美雲驚訝的問。
「累了一天,我上床就睡著了,連爹娘都沒有來得及想。」
「果然人類的悲喜是不能相通的。」羅美雲也笑起來。
「巧巧,我第一次回部隊的時候,你說會寫日記的,到現在我都沒有看到你的日記啊。」羅美雲好像想起了什麼。
「哈哈哈,媽,我寫了的,只是不能給你看。」巧巧哈哈大笑起來。
「為什麼?」
「全是罵周文輝的,罵他這麼好的父母,還冷冰冰的,好像全世界欠他一樣。罵他木頭人,吃了兩大碗我做的飯,也不知道說句謝謝。
還罵他矯情,一天要洗三次澡,沒把我累死。還有,罵程昭盈上門示威,都結婚了,婚前的感情也不處理乾淨。罵了很多很多,我怕媽媽看了說我是壞心腸女人。」
「你啊,家裡發生那麼多事,你也不告訴我們。」
「第二次您回部隊,上了戰場,那一刻,我對周文輝沒有一絲抱怨了,只有敬畏。我只顧自己的感受,不知道文輝經歷了什麼。換作我,也可能沒有活下來的勇氣。
他的戰友,他的朋友,全犧牲在自己身邊,他好不容易活下來了,卻沒有了雙腿。那麼驕傲的一個人,娶了一個土不拉幾的農村女人,換了誰,也不甘心啊。」
巧巧沒有了笑容,滿眼都是對周文輝的心疼。
「事實證明,你就是最適合文輝的。巧巧,你和文輝是盲婚,其實,爸爸是下了很多功夫的。你家成分不好,經歷了很多不公平的事,但是你們一家人還能樂觀的對待生活,很難得的。
你爺爺是老私塾先生,重視後代的教育。你們窮,品質卻不窮。有些人家,因為窮,家裡鬧得雞飛狗跳,你家卻團結友愛,相互扶持。」
「媽,我怎麼覺得您誇大了事實呢?我家真的有那麼好嗎?」
「當然好啊,我們深愛文輝,自然要考察的。外人看,不過是文輝殘疾了,隨便找個鄉下姑娘來照顧文輝一輩子。實際上,我們是認認真真找兒媳。要是你與周文輝合不來,我們也是要認你為女兒的。」
「媽,遇到你們,是巧巧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巧巧感動得要流淚了。
「我們周家娶到你,也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巧巧摟著羅美雲,眼淚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