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亦辰站在原地。
沒有任何躲避。
「是我撞的。」
他坦然承認。
禿頂男子聽到李亦辰承認,頓時狂喜。
「聽見沒!他承認了!」
「警察同志,趕緊給他戴手銬!」
警察瞪了禿頂男子一眼。
「閉嘴!我問你了嗎?」
禿頂男子縮了一下脖子,不敢再吭聲,眼裡滿是壓抑不住的得意。
警察重新看向李亦辰。
「為什麼撞車?」
李亦辰吐字極其平緩。
把剛才發生的事情經過,一五一十地複述了一遍。
禿頂男惡意違規停車堵路。
後方救護車被死死困住。
為了給救護車開道。
強行撞開通道。
整個過程。
沒有任何添油加醋。
全是客觀事實。
禿頂男在一旁聽完,立刻跳了起來。
手指幾乎要戳到警察的鼻尖。
「警察同志,你別聽他放屁!」
禿頂男扯著嗓子大喊。
「就算我違規停車,造成了擁堵。」
「交警來貼個條,扣兩分罰兩百塊錢也就頂天了!」
「那他就能直接撞我的車嗎?」
他指著綠化帶里四輪朝天的車底盤。
「我這車可是花了四十多萬買的!」
「現在被他撞成一堆廢鐵。」
「他憑什麼直接撞?」
「他這是故意毀壞財物!」
「數額巨大!」
「你們必須把他抓起來!」
「送進去吃牢飯!」
禿頂男唾沫橫飛。
試圖用極高的音量來掩蓋自己的心虛。
年長的警察沒有理會禿頂男的咆哮。
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警車。
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拿出一個黑色的警務終端。
輸入權限密碼。
調取長青路這一段的高清監控探頭。
屏幕亮起。
畫面開始回放。
半個小時前的影像清晰呈現。
禿頂男那輛黑色的理想L9慢悠悠地停在路中間。
禿頂男下車。
大搖大擺地走進路邊的菸酒店。
後方的車輛瞬間排起長龍。
隨後。
李亦辰那輛龐大的仰望U8開始啟動。
兩次猛烈的撞擊。
硬生生把理想L9頂進了綠化帶。
整個過程沒有任何死角。
全都被拍得清清楚楚。
但問題出現了。
監控探頭的安裝角度偏低。
被後方排隊的大貨車徹底擋住了視線。
根本拍不到百米開外的那輛救護車。
只拍到了幾分鐘後。
路面被撞開一條通道。
一輛白色的救護車呼嘯而過。
警察關掉終端。
走回兩人面前。
「監控看過了。」
警察看著李亦辰。
「你說的救護車,監控里確實拍到後來通過了。」
「但沒拍到它之前被堵住的畫面。」
「這完全有可能是路通了之後,恰巧路過這裡的。」
「而且。」
警察補充了一句。
「就算救護車真的被堵住了。」
「目前也沒有證據證明,當時車上就一定有急需搶救的重症病人。」
「如果車上沒有危及生命的病人。」
「你的緊急避險就不成立。」
警察指了指警車。
「最終處理結果。」
「需要我們去一趟市二院。」
「找到當時的救護車司機和隨車醫生核實情況。」
「現在。」
「你們兩個,都跟我回所里配合調查。」
這時已經過去二十分鐘了。
李亦辰站在原地。
沒有動。
就在警察準備催促的時候。
長青路的盡頭。
傳來一陣極其渾厚的引擎轟鳴聲。
十二缸發動機特有的聲浪。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S680撕裂車流。
車身修長。
漆面在陽光下折射出冰冷的金屬光澤。
邁巴赫沒有減速。
徑直衝向事發地點。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剎車聲。
龐大的車身穩穩停在李亦辰身旁。
距離那輛受損的仰望U8不到半米。
車門幾乎在同一時間彈開。
四個人走下車。
為首的男人穿著一套純黑色的高定西裝。
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
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
整個人透著一股極其強烈的壓迫感。
在他身後。
兩男一女。
手裡提著厚重的黑色公文包。
步伐整齊劃一。
張三無視了旁邊的警察和禿頂男。
徑直走到李亦辰面前。
停下。
腰板微彎。
態度恭敬到了極點。
「老闆。」
張三吐字清晰。
「抱歉,來遲了。」
李亦辰擺了一下手。
「沒事。」
「不遲。」
李亦辰轉頭。
看向那兩名警察。
「這位是我的律師。」
「我就不跟你們去所里了。」
「我的事情。」
「現在全權由他代辦。」
張三轉過身。
從西裝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
雙手遞給年長的警察。
「同志你好。」
張三語速平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業素養。
「我是景恆律師事務所的高級合伙人,張三。」
「我代表我的當事人,全權處理這起交通事故及相關的財產糾紛。」
兩名警察聽到「景恆律師事務所」這幾個字。
動作猛地停滯。
拿著名片的手指微微顫抖。
景恆律所。
這個名字在魔都司法界。
就是一塊不可逾越的鐵板。
那是專門給頂級財閥和上市公司打官司的王牌軍。
平時連見一面都難如登天。
現在。
這支王牌軍的領頭人。
居然帶著核心團隊。
因為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
親自跑到了這種舊城區的小街道上。
而且。
最致命的是。
這位業界大拿。
剛才對著那個開越野車的年輕人。
極其恭敬地叫了一聲「老闆」。
警察的大腦飛速運轉。
景恆律所什麼時候換老闆了?
能把這群魔都必勝客收入麾下。
這年輕人的背景。
絕對能把魔都的天捅個窟窿。
惹不起。
絕對惹不起。
張三沒有給警察太多消化的時間。
直接切入正題。
「關於我當事人緊急避險的取證工作。」
「我的團隊會立刻派人前往市二院,調取救護車的出車記錄、車載監控以及病人的搶救病歷。」
「同時。」
張三轉頭。
視線落在旁邊那個早已看傻眼的禿頂男身上。
「對於這位先生涉嫌尋釁滋事、危害公共安全。」
「以及惡意勒索我當事人五百萬的敲詐行為。」
「我們會正式提起刑事訴訟。」
禿頂男聽到這話。
雙腿一軟。
差點跪在地上。
敲詐勒索五百萬?
這罪名要是坐實了。
十年起步。
他這輩子就算完了。
他看著眼前這四個西裝革履、氣場強大的頂級律師。
後背瞬間被汗水浸透。
完了。
踢到鋼板了。
李亦辰沒有再看禿頂男一眼。
他拿出手機。
撥通了買車的那家4S店的售後電話。
「長青路。」
「派輛拖車過來。」
「把我的車拖回去修。」
掛斷電話。
李亦辰轉頭看向旁邊還沒回過神來的劉冰。
抬手在劉冰肩膀上拍了兩下。
「走了。」
劉冰如夢初醒。
趕緊點頭。
李亦辰走到那輛紅色的保時捷跑車旁。
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坐了進去。
劉冰鑽進駕駛室。
啟動引擎。
保時捷發出一聲咆哮,駛離現場。
留下一地狼藉。
以及被四名頂級律師團團圍住、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的禿頂男。
保時捷在車流中穿梭。
朝著城西的夜色闌珊會所開去。
車廂里安靜了幾分鐘。
劉冰雙手死死抓著保時捷的方向盤。
指腹用力按壓著真皮包裹的邊緣。
他轉過頭。
看了一眼坐在副駕駛上的李亦辰。
滿臉的糾結和不解。
「李哥。」
劉冰終於憋不住了。
「剛才到底是怎麼回事?」
「什麼是緊急避險?」
「你把那孫子的車撞成了一堆廢鐵。」
「為什麼最後他還要反過來給你修車?」
「這完全說不通啊。」
李亦辰靠在副駕駛的真皮座椅上。
視線落在前方的擋風玻璃上。
「法律規定。」
李亦辰吐字清晰。
「為了使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權利免受正在發生的危險。」
「不得已採取的損害另一較小合法權益的行為。」
「屬於緊急避險。」
「不負刑事責任。」
李亦辰轉過頭。
看著劉冰。
「剛才那輛救護車裡。」
「有一個突發心梗的老人。」
「如果不撞開那輛擋路的車。」
「救護車過不去。」
「病人就會死在車上。」
「一條人命。」
「和一輛四十萬的破車。」
「哪個價值更大?」
劉冰愣愣地聽著。
大腦開始處理這些信息。
李亦辰繼續開口。
「我的撞擊行為。」
「是為了保住那條人命。」
「完全合法。」
「而那個禿頂男。」
「他惡意違規停車堵路。」
「是導致危險發生的直接原因。」
「他是過錯方。」
「所以。」
「他不僅要承擔自己車輛報廢的損失。」
「還要全額賠償我這輛仰望U8的維修費用。」
劉冰聽完。
猛地一拍方向盤。
「靠!」
劉冰音量拔高。
「原來是這樣!」
「這法律條文還能這麼玩!」
「早知道撞車不用賠錢,還能讓對方倒貼。」
「剛才我就不該在旁邊干看著。」
「我自己開這輛保時捷就撞上去了!」
劉冰滿臉懊惱。
「媽的。」
「還是吃了沒文化的虧啊!」
「白白錯過了這麼爽的機會!」
同一時間。
城西。
夜色闌珊會所大門外。
韓飛穿著一身名牌休閒裝。
靠在大門口的一座漢白玉石獅子旁邊。
腳下已經丟了五六個菸頭了。
他抬起手腕。
看了一眼那塊限量版的理察米勒。
下午三點四十了。
距離約定的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
韓飛又一次掏出煙。
點燃。
用力吸了一口。
吐出濃重的煙圈。
「這兩個傢伙。」
韓飛在心裡罵了一句。
「怎麼還沒到?」
「不會是半路改道,跑去別的場子玩了,故意把我晾在這吧?」
他越想越覺得這個可能性極大。
劉冰那個王八蛋。
平時就喜歡跟他爭個高低。
這次好不容易有抱李哥大腿的絕佳機會。
劉冰肯定會想方設法把李哥截胡。
獨占這份人情。
韓飛急得直跺腳。
手伸進褲兜。
摸到老頭子給的那張VIP黑卡。
裡面可是實打實的十萬塊錢餘額。
今天這錢要是花不出去。
沒在李哥面前露臉。
他晚上連覺都睡不著。
必須要打個電話問問。
韓飛掏出手機。
解開屏幕鎖。
找到劉冰的號碼。
大拇指懸在撥號鍵上。
就在這個時候。
街道拐角處。
一陣極其高調的引擎轟鳴聲傳來。
一抹刺眼的紅色撕裂車流。
保時捷跑車一個急剎。
穩穩停在會所門前的泊車位上。
副駕駛的車門彈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