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動不了,統帥。空間……還是鎖死的。」
操作員的聲音在指揮艙里飄了三秒,沒人接話。
蛇夫座旗艦外側,四百七十三團等離子體雲正在緩慢消散。那是四百七十三艘戰艦的墳。
三十秒前,它們還整整齊齊排在護航編隊裡。
藍星。
魔都某大學男生宿舍,六個人擠在一張上鋪前面,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太空軍官方直播畫面。
殲星炮開火的那五秒被自動回放了三遍,彈幕密到連畫面都看不清。
「臥槽臥槽臥槽——」
戴眼鏡的男生從床上蹦下來,拖鞋飛出去一隻,光著一隻腳在地上跳:「一炮幹掉四百多艘!一炮!你們看到沒!」
「看到了!!整個樓都看到了!!隔壁女生宿舍的尖叫聲你聽不見嗎!」
彈幕區已經不能用「刷屏」來形容了。伺服器卡了兩次,每次恢復之後湧進來的文字比之前還猛。
「就這?我瓜子還沒嗑完呢?」
「兄弟們,殲星炮開火那個畫面我錄屏了,循環播放當催眠曲。」
「催眠?你管這叫催眠?我現在興奮得能跑三圈操場!」
「各位注意看右下角那顆矮行星,被餘波擦了一下,直接炸成碎片了。一顆星球啊兄弟們,一千五百公里直徑的星球!」
「所以我們的殲星炮,順手把一顆星球給崩了?」
「不是順手,是餘波。餘波懂嗎?人家正菜都沒上。」
紐約,時代廣場。
幾百號人堵在大屏幕前面,交通癱了,警察也不管了——因為警察自己也在看。
一個穿制服的胖警察把對講機別回腰上,仰著脖子盯著屏幕,嘴裡的口香糖忘了嚼。
旁邊一個西裝革履的華爾街中年人兩手抱頭,蹲在路邊,對著手機屏幕反覆念叨一個詞:「Jesus……Jesus……」
大洋彼岸,毛熊國某軍事論壇的置頂帖標題被管理員連改了三次。
第一版是「分析蛇夫座艦隊戰力」,第二版是「大夏殲星炮威力評估」,第三版直接改成了——「建議全球統一學中文」。
阿三國的社交平台上,一條評論被頂到了熱評第一:「四年前我們被黃巨人圍攻總統府的時候,大夏一炮就解決了。
現在一千多艘外星戰艦,人家還是一炮解決一半。所以這四年,大夏到底在憋什麼大招?」
底下的回覆只有一句話:「你不想知道。」
小行星帶。
賀鎮川站在光速主力艦的艦橋上,雙手撐著指揮台,盯著全息星圖上那片亂成一鍋粥的紅色光標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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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七十四艘殘存的外星戰艦正在做同一件事——拼命往外跑。
它們的曲率引擎全部宕機了。
數萬顆引力波水雷編織的封鎖網把周圍上億公里的空間結構焊得死死的,不管蛇夫座的操作員怎麼拉功率,屏幕上的曲率參數就是趴在零上不動彈。
沒了曲率跳躍,這幫橫跨星系的入侵者只能靠常規引擎——速度跟大夏的星際戰艦比起來,和蝸牛沒什麼區別。
賀鎮川咂了咂嘴,端起保溫杯抿了一口鐵觀音。
「看見沒?」他偏頭沖許東海揚了揚下巴,「跑都跑不利索。跟無頭蒼蠅一樣亂轉。」
許東海放下手裡的作戰手冊,盯著那些四散奔逃的紅點:「首長,要不要現在追擊?」
「急什麼。」賀鎮川把保溫杯擰緊,往腰上一別,臉上的表情像個看戲看到精彩處的老頭兒,「好戲還沒上呢。」
他按下通訊鍵。
「靈兒。」
「賀爺爺!」靈兒的聲音從揚聲器里蹦出來,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關門放水滴。」賀鎮川拍了一下大腿,「給這幫孫子上一課,讓它們知道什麼叫關門打狗。」
「收到!水滴一號、二號,解除錨定,啟動加速程序!」
火星基地深處,兩道銀白色的流光衝出發射井,穿透大氣層,扎進深空。
兩顆三十米長的水滴形探測器。通體由強相互作用力材料鑄成,表面沒有一條接縫、一個鉚釘、一絲瑕疵。
絕對光滑。光打上去不會散射,只會被完美反射回來,像兩面飛行的鏡子。
它們在四秒鐘內完成加速。
零到零點三倍光速。四秒。
藍星直播畫面里,深空探測陣列捕捉到了兩個極小的亮點。靈兒把畫面放大,疊加了追蹤軌跡線。
彈幕在零點五秒內炸了。
「來了來了來了!水滴!之前新聞里提過的那個水滴!」
「零點三倍光速是什麼概念?每秒九萬公里!眨眼就到了!」
「這玩意兒撞上去外星人扛得住嗎?」
「扛個錘子,之前官方公布過參數,強相互作用力材料,硬度是普通合金的幾萬倍,核彈貼臉炸都不掉漆。」
蛇夫座艦隊陣型的左翼,三艘中型戰艦正拼命加速外逃。
艦長透過舷窗看到一個光點正從側方高速逼近——那個光點太小了,雷達差點沒捕捉到。
「開火!攔截那個不明物體!」
三道等離子光束同時射出,精準命中水滴表面。
光束接觸水滴的那個瞬間,能量被完美反射。水滴的表面溫度沒有變化。連零點零零一度的波動都沒有。
等離子光束照在水滴表面上,就和手電筒照鏡子一個效果。
水滴沒有減速,沒有偏轉,沒有任何反應。
它以一種不講道理的銳角切入弧線,徑直撞上第一艘戰艦。
沒有碰撞的聲音——真空里不會有。
但畫面足夠說明一切。
水滴從艦首扎進去。六百米長的戰艦裝甲在它面前和豆腐沒區別。
艦體被貫穿的路徑上,所有物質在接觸的剎那被強行推開,留下一個直徑不到五米的完美圓孔。光滑得能當鏡子用。
水滴從艦尾飛出來的時候,身上連一滴外星合金的殘渣都沒沾。
被洞穿反應堆的戰艦從內部炸開。無聲的白光在深空中綻放,照亮了周圍幾十公里的隕石碎片。
水滴沒有停。
它在慣性飛行中微調了一個角度——精確到小數點後六位的角度——對準下一艘。
第二艘。
第三艘。
第四艘。
水滴的軌跡在全息星圖上被靈兒標註成一條銀白色的折線。那條折線以不可思議的銳角在艦隊陣型中穿梭,每一次轉折都意味著一艘戰艦的死亡。
右翼的二號水滴同步啟動。
兩條銀白色的折線從兩側同時切入,像兩根繡花針扎進一團棉花。
一分鐘。
直播畫面的右上角,靈兒貼心地加了一個實時計數器。
數字在跳。
47,48,49——
89,90——
152,153——
每跳一個數字,就意味著一艘外星戰艦從物理層面上不存在了。
彈幕區已經不是刷屏了,是白屏。文字多到伺服器渲染不過來,整個畫面閃了幾下。
魔都湯臣一品別墅,客廳里。
紀嫣然站在電視機前,雙手捂著嘴。劉小雨蹲在地毯上,抱著抱枕,眼睛一眨不眨。
薛杉杉手裡的遙控器掉在沙發縫裡,她完全沒察覺。
「這也太……」劉雪想找一個形容詞,翻遍了腦子裡的詞庫,最後放棄了。
肖雨晴坐在單人沙發上,手機舉在半空,外網的熱搜頁面已經刷新不出來了——全球流量把伺服器又干崩了。
苗苗趴在李念念腿上,歪著腦袋看電視,忽然伸手指著屏幕上那兩條銀白色的軌跡線。
「念念姐姐,那個亮亮的東西好漂亮。」
李念念低頭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沒說話。那兩條「漂亮」的軌跡線每划過一處,就有一團白光在深空里無聲綻開。
小行星帶戰場。
兩分鐘過去了。
計數器上的數字停在了387。
兩顆水滴完成了第一輪穿刺,飛出艦隊編隊的邊界,開始減速調頭,準備第二輪。
殘存的外星戰艦——現在只剩不到四百艘——徹底崩了。
陣型?不存在了。指揮鏈?斷了。通訊頻段里全是尖銳的電子嘶鳴,翻譯過來全是同一個意思——「逃!快逃!」
可往哪逃?
曲率引擎是死的。常規引擎的速度在水滴面前跟靜止沒區別。四面八方都是大夏布下的引力波水雷。
這片星域,是一個焊死的鐵桶。
賀鎮川站在指揮台上,看著外面那片被殉爆火光映亮的戰場,右手抓起通訊麥克風。
「兄弟們!」
廣播系統把他的聲音送進主力艦的每一個角落。
「打落水狗的時間到了!全艦隊出擊!」
六公里長的光速主力艦從隕石陰影中駛出。三十二艘驅逐艦和護衛艦緊隨其後,組成鋒矢陣型,從側翼包抄上去。
主力艦的定向粒子主炮再次充能。
這一次不需要全功率。剩下這些殘血的外星戰艦,半功率就夠了。
藍白色的光柱從炮口噴出,比上次細了一圈,但依然粗到能塞進一整棟大樓。
光柱掃過三艘正在調頭的外星戰艦,沒有留下任何殘骸。
九艘驅逐艦從兩翼殺入,近防雷射和高能粒子炮同時開火。交叉火力網把逃竄的外星戰艦一艘艘切成碎片。
C區彈藥艙走廊上,那個之前緊張得問班長「能不能贏」的列兵,正透過艙壁上的觀測窗盯著外面的戰場。
班長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夠了沒?」
列兵回過頭,嘴唇哆嗦了兩下,咧開嘴笑了。
「班長,我想給我媽打個電話。」
「打。打完記得回崗位。」
機甲庫里,那個默寫遺書的馬中尉靠在戰甲腿甲上,呆呆地看著艙門方向。
同伴走過來,手裡拿著兩袋壓縮口糧,扔了一袋給他。
「還寫不寫遺書了?」
馬中尉低頭看著手裡的口糧,沉默了兩秒,把包裝撕開,塞了一大口進嘴裡。
「不寫了。」他嚼著餅乾,含混不清地說,「明天回藍星,我要親自去看我媽。」
戰場上的殉爆火光越來越密。
兩顆水滴完成了第二輪穿刺。計數器跳到了571。
賀鎮川的艦隊正在收割第三批殘軍。
通訊頻道里,李亦辰的聲音忽然插了進來。
「賀老哥。」
賀鎮川按住耳機:「說。」
「旗艦留給我。」
賀鎮川愣了一拍,扭頭看向星圖上那個最大的紅色光標——蛇夫座旗艦,兩公里長的艦體已經傷痕累累,正以最大功率的常規引擎往艦隊編隊外圍逃竄。
「你要親自去?」
「大老遠來的客人,總得見一面。」
賀鎮川咧了咧嘴,搖頭搖了三下,把通訊頻道切到全艦隊指揮頻段。
「所有單位注意,旗艦方向留出通道,不要攻擊。那是執劍人的菜,誰敢搶,回去罰他掃三個月廁所。」
蛇夫座旗艦指揮艙。
半數屏幕燒毀,剩下的全是紅色警報。空氣傳導系統已經過載,艙室內的溫度在持續上升。
統帥站在指揮台上,八條觸肢只剩三條還能活動。它的半透明軀體上,螢光斑點一個接一個地熄滅,像夜空中的星星被逐顆摁滅。
「艦隊……還剩多少?」
副官的聲音已經沒有了任何起伏:「不足兩百艘。且在持續減少。」
統帥的觸肢搭在碎裂的面板上,沒有力氣拍打了。
它抬起感知器官,看向舷窗外那片被殉爆火光映成煉獄的星域。到處都是它的艦隊的殘骸。
碎裂的裝甲板在深空中翻滾,反應堆殉爆的餘暉一朵接一朵地綻開又熄滅。
那兩個銀白色的小東西還在編隊裡穿梭。速度快到肉眼跟不上,只能看見軌跡划過之後,又一艘戰艦從內部爆開。
「兩萬三千年……」統帥的電子音碎成了斷斷續續的脈衝,「帝國用了兩萬三千年建造的艦隊……」
副官沒有接話。
舷窗外,遠處那些人類的戰艦正在逼近。藍白色的粒子光柱一道接一道地掃過來,每一道都帶走幾艘戰艦的命。
統帥的感知器官猛地轉向正前方。
旗艦前方幾百米處的真空中,空間開始變形。
不是曲率通道的那種扭曲——那種它見過。這一次不同。那片真空像一面被人從背後敲碎的鏡子,裂紋從中心向四周蔓延,一條,兩條,十幾條。
裂紋是黑色的。不是沒有光的黑,而是一種吞噬光線的、絕對的黑。
裂紋越來越密,越來越深,空間本身正在那個坐標點上崩塌。
統帥的最後三條能動的觸肢全部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