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曆新年第一天,夜裡。
上級宣布了對高育良的決定:免去其學校校長職務,由組織部長吳春林接任,僅保留專職副書記。
沒有一擼到底,但成了一個真正的光杆司令。哪怕前幾年專職副不入常的特殊背景下,都沒有高植物這麼慘的案例。
某種程度上。
高植物也是開了歷史先河。
身為多年老戰友的劉長生聽到結果後,唏噓不已,這還不如開除公職來得體面。
「致遠啊!」
劉長生不住拉著人諄諄教誨,「這政法委情況特殊,人多事也多,又鬥爭在犯罪前沿第一線,很多幹部經受不住誘惑繼而腐敗,在你任期內可還要多加留意。」
「特別臨近年關,正是案子多發時期。」
誰都知道林致遠兼任政法委書記,只是一個過渡,但出了事情,挨板子的時候卻不會有差別。
「省長,我明白。」
林致遠示意對方安心,「我昨天已經啟動了多輪統籌、監督體制,從系統到地理區域,權責劃分、責任到人,只要他們敢不安分、敢伸手,我就把他們的爪子剁下來。」
「你還要動手?」
劉長生臉皮一顫,早知道這兔崽子還是殺氣騰騰的,就不多嘴了。
「先監控,沒突發情況就不動手了。」
林致遠搖了搖頭。
還是那句話,省府最重要的工作指標是長治久安,排除壞分子也不能一輪接一輪地上,需要考慮社會穩定。
先行休養生息,過完年再說。
「省長,我來了漢東後也就去過呂州和楚州,我想借這段時間視察下基層工作,也好為來年的工作了解一手情報。」
林致遠順勢道出自己的打算。
「去吧!去吧!」
「省府這邊的日常工作交給我,至於你從天恨那邊接過來的分管工作,我給登…星魁他們分一分。」
劉長生趕忙說道。
視察基層工作好啊!
只要做好提前通知,一般不會翻出爛帳,漢東也能在林致遠這個惹事精手裡安分幾天。
林致遠哭笑不得。
當初讓我好好乾的是您老,現在讓我收著點的還是您老。
叮鈴鈴!
手機鈴聲從林致遠兜里響起,魯陽山的電話。
「林常務,出事了!」
電話一接通,魯陽山驚慌失措的聲音就傳了出來。
劉長生的臉色當即黑了下來。
他好不容易按下去一個惹事精,結果轉頭第二個就冒了出來。
「漢東還沒沉,能出什麼事情讓你一個副省長驚慌失措!」
劉長生搶過手機,對著話筒就是一陣咆哮。
不知道他最近最聽不得這三個字嗎?
「省…省長!」
魯陽山明顯咽了咽口水,「是…是漢大這邊。」
漢大?
劉長生有點暴躁,漢東的倒灶事有七八成跟這個學校脫不了關係,他都想把這個破學校給拆了。
「說!」
劉長生深呼吸幾口氣,強壓下怒火。
「幾個女學生貸款的事情被爆了出來,甚至有一個家長趕到學校怒斥丟人,她們…她們現在在寢室樓天台上。」
魯陽山哆哆嗦嗦說道。
這種事情他本不該參與進去的,但這兩天在漢大處理分期平台和小額貸款的事情,正好撞上了。
「事情傳得很快,高校園區這邊的學生很多都得到了消息。」
「輿論控制不住了。」
魯陽山補充道。
「有多少涉事學生?有沒有在網上傳播?」
林致遠切入話題。
「十…十三個。」
魯陽山匯報導,「網絡上還沒有,各大高校管理做了介入,我聯繫通訊部門暫時切斷了高校園區這邊的信號。」
十三人…
怪不得魯陽山嚇得不輕。
「通知公安和消防做好營救措施,控制並帶離那個家長,相關信息務必刪除乾淨!」
林致遠迅速下達指示,「還有把漢大管理全部控制起來,事情結束後全部接入調查流程。」
「好的,林常務。」
魯陽山應聲,「但現在還有一個特殊情況,有個學生要求見您。」
「見不到您,她們不下來。」
「見我?」
林致遠神情莫名。
「對,那個女學生有您送的手串。」
魯陽山道。
「十分鐘,位置發我。」
林致遠掛斷電話。
「下次別亂送東西。」
劉長生語重心長地拍拍他的肩膀,「容易出事情。」
林致遠嘴角一抽,提上自己的西服外套就走,他跟這老東西說不清。
宿舍樓外。
已經被公安圍起了一圈又一圈的警戒線,並無學生聚攏在外,顯然漢大已經做了疏散。
「林常務,消防已經做好了氣墊鋪設,不會有生命危險,但這麼高的樓層跳下來,受傷是肯定的,搞不好甚至會有內臟和顱內損傷。」
魯陽山見到林致遠到來,急忙上前說明情況。
「我上去聊,你們不用跟著。」
林致遠說完,便走進了宿舍樓內,七層的樓梯在這個時候顯得格外高,爬上天台後,吹著呼嘯的冷風,依舊覺得燥熱。
「你們不要上來!」
似是發現了上樓者,因恐懼而尖銳的聲音傳了過來。
「是我!」
林致遠脫下外套,搭在手臂上,目光借著稀薄的月光,鎖定在天台邊緣的一個學生身上,「新聞學專業的安靜同學。」
「林常務!」
名為安靜的學生神情微微放鬆,一手還握著手腕上的手串。
走近到距離15米左右。
林致遠不再向前,盤腿坐了下來,「安靜同學,要過來與我聊聊嗎?」
安靜與其他人對視了一眼,有人搖頭、也有人點頭,最終從圍牆下跳了下來,身上的衣服似乎因為著急穿得很單薄,在夜風裡不斷發抖。
「避避寒,暖下身子。」
林致遠扔過外套。
「謝謝您,還記得我這樣一個不起眼的學生。」
安靜沒有拒絕,披上了外套。
「能考上漢東的皆是天之驕子,公安廳的祁同偉、省反貪局的侯亮平,兩位同志都是你們的學長,往日裡因為出身漢大沒少臭屁。」
林致遠笑道,「我沒理由不去記住漢大的每一個學生。」
「您才是真厲害。」
安靜身上沒有頂級高校學生的驕傲與自信,反倒有一股散不開的自卑,「二十歲的京大經濟學和華夏政法雙料博士。」
「不過真好。」
「您記住了我們每一個人,沒把我們當成一株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