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頂的風很大,吹得男人的西裝下擺不停地拍打著腿,吹得那個黑斗篷的衣角獵獵作響。
男人咬著牙,甩了甩戴著手錶的手腕,他強行冷靜下來,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向著那道白色短袖的身影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似乎也是感覺到了不對。
聞言,那個穿著白色短袖的身影再次抬起頭,看向那輪圓月。
月光落在它蒼白的臉上,落在它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笑上。
「你說的對。」
「你的身份很有用。」
「我們的計劃確實還需要你的身份。」
「不過,我們也只是需要你的身份而已。」
「至於你——並不重要。」
黑西裝男人皺了皺眉,眼中的疑惑更深。
他再次甩了甩戴著手錶的手腕,動作比之前更用力了一些:「你們到底什麼意思?」
他的聲音里多了一絲急躁,那種裝出來的冷靜正在一點一點地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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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穿著白色短袖的身影沒有再說話,只是擺了擺手。
然後,黑西裝男人的動作頓住了。他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釘在了原地。
他的手臂還保持著抬起的姿勢,手指還張著,但一切都被凝固了。
他的眼睛還能轉,他的嘴唇還能動,但除此之外,他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更別說動用自身的能力。
「怎麼……怎麼可能。」他的聲音發顫。
「我……可是……」
「八階能力者……」
聞言,那個白色短袖身影清瘦的面容上露出一個詭異的笑。
「呵,八階。」它搖了搖頭,像是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說你膽小,確實也怕死得很。」
「說你膽大,確實也是真的大,都敢冒著背叛自己族群的風險來接受我們的饋贈了。」
「卻又在這種小事上畏首畏尾的。」
「唉,如此膽大卻又這麼怕死。」
「人類,真是一個奇特的種族啊。」
它的語氣里沒有憤怒,沒有鄙夷,只有一種單純中帶著好奇的感慨。
接著,那個黑斗篷看向白色短袖的身影,純黑色的眼睛裡閃過一道光,像是在詢問。
那道身影微微點了點頭。
沒有任何猶豫,黑斗篷瞬間化作一道紅色的粘稠液體。
那不是血,比血更濃、更亮、更具流動性,像是一種被壓縮到極致的、活著的液體。
它從斗篷下湧出,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然後開始緩緩覆蓋上黑西裝男人的身體。
從腳尖開始,紅液像蛇一樣蜿蜒而上,纏繞過男人的小腿、膝蓋、大腿。。。
男人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道紅色液體漸漸覆蓋上自己的身體,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縮成了針尖,嘴唇在發抖。
他能感覺到,自己被紅色液體覆蓋的每一寸軀體的控制權都在不斷地失去。
那種感覺不只是被凍結,而是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外往裡接管他的肌肉、他的骨骼、他的神經。
「這是……」他的聲音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什麼……」
那道白色短袖的身影用它那充滿邪異的聲音回答道:「剛剛不是已經告訴你了?」
它的嘴角翹得更高了,那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
紅液繼續向上蔓延,掠過腰腹、胸口、手臂,最後,紅色液體漸漸覆蓋上男人的頭顱。
他的眼睛還在轉動,睫毛還在顫抖,嘴唇還在翕動,但已經沒有聲音發出來了。
至此,男人再也說不出話。
他最後的眼神落在了自己戴著的手錶上。
那是一隻純黑色的手錶,錶盤在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
然後,他的視野徹底變黑了。
最後一絲光消失,最後一絲意識消散,他的世界裡只剩下無邊的、冰冷的黑暗。
紅色液體將男人完全覆蓋後,劇烈地蠕動了兩下。
像是在適應這具新的軀殼,像是在檢查這台新的機器是否運轉正常。
然後,它猛地縮回男人的身體裡面。從皮膚表面滲入毛孔,從毛孔滲入筋膜,從筋膜滲入肌肉,從肌肉滲入骨骼,所有的紅色液體在幾秒內全部消失,乾乾淨淨,一滴不剩。
那套面料不凡的黑西裝也再一次露了出來,在月光下泛著應有的光澤。
接著,男人的眼睛睜開了。
還是那雙眼睛,同樣的顏色,同樣的形狀,同樣的大小。
但眼神深處,閃過一絲粘膩的光。
他轉了轉頭,活動了一下手指,彎曲了一下膝蓋,像是在測試這具新身體的性能。
然後,他對著那道白色短袖的身影點了點頭。
那道身影也是淡淡地道:「走吧——陳因火。」
下一刻,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大樓樓頂。
與此同時,江東市某處正在執行巡邏任務的一名執炬人忽然頓了頓。
然後他低下頭,從風衣口袋裡掏出私人手機。
屏幕亮起,一封帶著音頻文件的郵件靜靜地躺在收件箱裡,發件人是一個他不認識的號碼。
他點開郵件。
下一刻,他的瞳孔猛地縮緊。
。。。
而此時,深層暗域。
吳憂剛剛到達A級危險區的邊緣。
暗霧在他身周翻湧,暗紅色的光從黑日的方向灑下來,將一切染成不祥的色調。
不錯,哪怕現在是晚上,黑日依然懸在天上。
或者說在深層暗域,從來沒有白天夜晚一說。
而吳憂的身前是更濃的、更深的、更危險的濃霧。
路上經過那片原本已經被他清理過的B級危險區時,他又順手清理了幾隻五六階的屍種。
吳憂摸了摸下巴:「看來是暗霧潮汐將一些屍種帶了過來。」
接著,他沒有猶豫,一頭扎進了A級危險區的濃霧之中。
諧振器的光在他身前掃出一條狹窄的通道,光柱所及之處,沼澤的淤泥、扭曲的枯木、嶙峋的怪石一一從黑暗中浮現。他的速度不快,走得很謹慎。
這次,他沒有像昨天那樣亂逛碰運氣,而是低頭拍了拍風衣口袋裡的小黑貓。
小貓正在打盹,被他拍了兩下,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深藍色的瞳孔里還帶著睡意。
「試著感受一下,附近有沒有落單屍種的氣息。」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是落單的也行,三隻之內的都可以。」
經過第五黎主的那道藍光饋贈,以及赤陽果對身體素質的緩慢提升,現在的他已經恢復了不少。
至少再出兩次樞劫劍意,是沒有問題的。
聞言,小黑貓點了點頭。它聽懂了吳憂的意思,然後閉上了眼睛。
那雙深藍色的眼睛被薄薄的眼皮遮住,耳朵卻開始不斷地抖動,像是在捕捉某種人類聽不到的聲音。
鼻子也在不停聳動,朝著不同的方向嗅來嗅去,像是在分辨空氣中混雜的各種氣息。
吳憂摸了摸它的小腦袋,低聲說了一句:「這些可都是侵占了你們一族身體的欲孽屍種,你可得好好干。」
聞言,像是被戳中了什麼,小黑貓的耳朵抖動得更厲害了,它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眉頭微微皺起,鼻子聳動的頻率也加快了。
然後,它睜開了眼睛。它先向正前方看了一眼,又右前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對著那兩個方向分別「喵」了一聲。
一聲短促,一聲長一些。
「這兩個方向都滿足條件,正前方更近是嗎?」
小黑貓點了點頭,小腦袋上下晃了兩下,動作很輕,但很確定。
吳憂抬頭看向右前方和正前方,那裡只有一片濃濃的暗霧,他也感應不到任何東西——沒有能量波動,沒有氣息外泄,沒有任何屍種存在的跡象。
接著,吳憂不再猶豫,向著正前方踏空而去。
濃霧在他身邊翻湧,像是活物一樣試圖將他包裹、吞噬,但諧振器的白光像一把刀,將霧劈開一條路。
他飛了兩分鐘左右,速度不快,但時刻注意著周圍,步步為營。
地面上的沼澤越來越深,淤泥越來越黑,怪石的形狀也越來越猙獰。
終於,在大約飛了兩公里後,他的視野中出現了一個模糊的黑影。
那黑影在濃霧中若隱若現,體型不小,像是一隻正趴在地上的巨獸。
它沒有動,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等待獵物的靠近。
吳憂再度放慢了速度,收斂了氣息,緩緩靠近。
距離越來越近,那個黑影的輪廓也越來越清晰:是一隻覆蓋著黑色甲殼的爬行生物,形似鱷魚,但比鱷魚大了好幾倍,四肢粗短,尾巴拖在沼澤里,半截身子埋在淤泥中。
它的眼睛是閉著的,身上的黑霧很淡,隨著呼吸平穩而均勻的逸散和收縮。
八階,但氣息並不強,還比不上之前那隻較小的巨鳥屍種。
而這種程度,還不需要動用樞劫劍意。
吳憂在心中快速評估了一下,然後右手虛握,星光從天空中那顆依然存在的星辰上被牽引而下,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把漆黑的長劍。
這次吳憂只是單純凝聚劍身而沒有動用樞劫劍意。
接著他用星樞七曜劍的力量,將劍鋒附上一層淡淡的銀白色光芒。
他無聲無息地靠近,距離那隻巨獸不到五十米的時候,它的眼睛猛地睜開了,純黑色的瞳孔盯著吳憂,瞳孔里映著他白色的長髮和黑色的風衣,然後它張開了嘴,發出一聲低沉的帶著警告意味的嘶吼。
但已經晚了。
吳憂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經出現在巨獸的頭頂。
銀白色的劍光在黑暗中炸開。
天璇縛星劍+天權文曲劍+玉衡廉貞劍+搖光洞明劍+天樞破軍劍!
五劍疊加後的一劍直接刺入了巨獸的顱骨縫隙中。
巨獸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尾巴在沼澤中瘋狂甩動,濺起大片黑色的淤泥。
但一切都太晚了,銀白色的劍光在它的頭顱內炸開,將潛藏其內的欲孽屍種瞬間摧毀。
巨大的身體僵住了,然後開始崩解。
不過不是樞劫劍那種徹底的、從最小單位開始的毀滅,而是正常的、化作黑煙消散的屍種之死。
經驗值+15000。
吳憂收劍,落在一塊凸起的黑色岩石上,從風衣口袋裡掏出小黑貓。小貓正睜著眼睛,深藍色的瞳孔里映著那具正在消散的巨獸殘骸,耳朵豎著,尾巴在口袋裡輕輕甩動。
小黑貓的感應能力如今已經得到了驗證,其超過兩公里的感應範圍也是讓他驚訝不已。
吳憂摸了摸它的小腦袋,語氣里難得帶上了幾分輕鬆的笑意:「本來只是想著試一試,沒想到還真有用。」
「這下真是貓貓隊立大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