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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2026-07-08 17:17:19 作者: 摩訶婆羅

  【就算你運氣好,躲過了洪災,又恰好找到一處物產豐富的山林湖泊,這下總能打漁捕獵了吧?】

  「應該是吧?」

  陸離嚼著紅燒肉,話剛出口,自己都覺得沒底氣。

  好像……確實不太可能。

  你能找到的地方,別人難道是瞎子嗎?

  幾千年前就有人開墾的土地,到你餓得半死的時候,反而變成無主荒地了?

  哪有這種好事。

  【古代但凡是好走的地,全都是有主人的。

  可能是地主、是豪強、是官員,乃至於是皇帝本人。

  他們怎麼可能讓別人,隨便進自己的地盤?

  別說進去打獵捕魚了,鬧天災地里的損失,他們還要找你賠呢。

  越是鬧饑荒,官府越是禁止百姓在兩岸聚集,更別提下河撈魚,怕影響到京城漕運。

  這哪個缺德皇帝乾的?沒錯,就是號稱千古仁君的康熙。】

  「放肆!一派胡言!朕何時禁止百姓撈魚了?」

  康熙怒拍御案,氣急敗壞。

  他自詡仁君,怎麼到了後世嘴裡,就成了缺德皇帝。

  要是允許災民聚集在河邊撈魚,堵塞了河道,京城老爺們吃什麼?

  漕運關係到百萬人的生計,讓那些災民滾蛋,不是理所應當嗎!

  可康熙自己清楚,這筆帳算到他頭上不算冤枉。

  要是朝廷賑災得力,還會有這麼多災民?

  康熙坐回到椅子上,久久沒有再開口。

  【岷江災民餓得形同骷髏,連懷裡的孩子都生生餓死。

  他們看著成群結隊的魚在水面蹦躂,就是沒人敢下水去撈。

  

  因為怕被當成叛徒,怕被兩岸的大兵,給一槍打死。

  知道這是誰幹的好事嗎?

  這就是蔣光頭,和四大家族幹的好事。

  百姓吃觀音土,吃草根,知道吃了會腹脹如鼓,知道最後會活活憋死。

  但這是最安全的求生方式。

  你想吃魚打獵,那是要命的!

  今天你出去,釣幾條魚也沒人管你,為什麼?

  因為你是人民,你享受屬於人民的共有財產。

  天災人禍,為什麼總是被放在一塊兒?

  因為天災之後,接踵而至的,永遠是人禍!】

  「因為……我是人民?」

  在田埂上,佝僂老農念叨著這句話,兩行濁淚順著臉頰滾下來。

  他種了一輩子地,從來沒人告訴他,腳下的土地應該屬於他。

  從來沒有。

  「憑什麼那些地主豪強,能眼睜睜看著我們去死?」

  「憑什麼我種的糧食,七成交了租子,自己只能喝稀粥?」

  「憑什麼地主老爺不幹活,住的是大宅子吃的是白面饃,我女兒五歲就得去撿牛糞燒火?」

  無數正在田間地頭,在礦井窯洞,在作坊工地的百姓,反覆呢喃著這幾個字。

  起初是低聲呢喃,然後變成了質問,最後變成了吼叫。

  不知道是誰扯著嗓子喊了第一聲。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起初,只是各個角落裡低聲的呢喃。

  慢慢地,呢喃變成了壓抑不住的質問。

  最後,質問匯聚成了驚天動地的怒吼!

  每個時代,每個朝代,每一片土地上,都有人站了出來。

  不是英雄,不是豪傑,就是最普通的泥腿子,連名字都沒人記得的泥腿子。

  他們喊得嗓子冒煙,喊得青筋暴突,喊得腳下大地都跟著顫抖

  餓死是死,病死是死,吃觀音土脹死也是死!

  既然怎麼都是死,那為什麼不拉著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爺們,一起下地獄!

  他們丟下鋤頭,拿起柴刀,抄起糞叉,從四面八方匯聚。


  「不讓咱們活,咱們就自己找條活路!」

  ——

  漢末冀州。

  張老爺正半躺在搖椅上,悠閒品著極品毛尖。

  上好的蒙頂甘露,去年的新茶,管家花了三貫錢才弄來的。

  天幕講什麼他不太關心,橫豎都是幾百上千年以後的事,與他何干?

  他關心的是如今下亂象已現,朝廷對地方的管控形同虛設。

  趁亂收地,這才是正經事。

  張老爺潤了潤嗓子,翻開面前的帳本,越看越是滿意。

  今年又收了三百畝上等水田,加上原來的家底,已經破兩千畝了。

  佃農的租子嘛,之前收五成,現在就收六成好了。

  不高不高,隔壁李家收八成呢。

  至於明年的租子,張老爺已經想好了,直接收到十年後。

  反正世道亂了,錢放在手裡會貶值,不如先把糧食捏住。

  佃農交不出來?那就用地抵,用人抵,用女兒抵。

  至於佃農會不會跑?

  你不種,有的是人搶著種,這大漢天下,最不缺的就是人!

  張老爺吹了吹茶沫,臉上全是愜意。

  「老爺!老爺!」

  家丁從院門口連滾帶爬衝進來,臉上滿是恐懼和驚慌。

  張老爺茶盞往桌上一頓,神色很是不悅:「慌什麼,天塌下來了?」

  「老爺,外頭來了好多人!」

  「多少人?」

  「好幾萬!全是流民!把咱寨子圍得水泄不通!他們說讓老爺把地契交出來!」

  張老爺一聽,氣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反了!反了!這群刁民!」

  「我張家世代積累的土地,他們說要就要?天底下有這個道理?」

  「把寨門關上,咱莊子裡存了三年的糧,看這群泥腿子能撐幾天。」

  張老爺背著手走到窗邊,從縫隙里朝外看了一眼,心裡頓時一沉。

  烏壓壓的人群,從寨門口一直延伸到地平線。

  幾萬雙冒著綠光的眼睛,齊齊望著這座高牆大院。

  張老爺強作鎮定,轉過身繼續喝茶。

  這種事他見得多了,天幕播出後鬧過好幾回。

  每次都是嚷嚷幾天,然後該幹嘛幹嘛。

  畢竟手無寸鐵的流民,怎麼可能攻破他花重金修築的塢堡?

  等他們餓得沒力氣了,自然就走了。

  走不動的,就地里一埋,來年還能肥地呢。

  可茶還沒喝到第二口——

  「轟隆!」

  整個後堂跟著晃了一下,樑上的灰撲簌簌往下掉。

  隨後是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把窗紙都震得嘩嘩響。

  「門破了!!」

  家丁尖叫著從外面衝進來,「他們用原木撞的——擋不住!人太多了!」

  張老爺手裡茶盞落在地上,碎成一地殘片。

  他站在原地,看著潮水般的流民涌滿了整個院落,臉上血色褪盡。

  院子外面,更多的流民還在湧入,正一步步朝他走來。

  而在千里之外的洛陽城中,張角將一道畫好的符籙,鄭重遞給跪在面前的信徒。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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