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沒往那方面想的。
原先只是想著,伸手把門抵住,好讓門關上。
誰知道這隻賤手!
「……」
「……還不鬆手,怎麼,還想揉多長時間?」
江念溪歪著頭,勾起一抹耐人尋味的笑。
話是這樣說,她卻主動向前傾了幾分。
後知後覺的楊安立馬鬆開了手,後退兩步。
正好,也讓江念溪得以完全鑽了進來。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在躲我什麼。」
她圍繞著楊安上下打量。
左聞聞,右嗅嗅。
又是揉一揉頭髮,又是拉一拉衣擺。
而楊安就像被施了定身術,低頭僵在原地,不敢做出絲毫的反抗。
他已經怕了。
畏懼了。
這幾天的折磨,讓他吃盡了苦頭。
現在的場景,他生怕做出反抗,會再度挑起女人的興趣。
「嗯,都好好的,也沒有缺胳膊少腿。」
江念溪又湊近他的頸窩,瓊鼻聳動。
「還是香香的……」
沒有實質性的肌膚接觸,可楊安總感覺被嗅過的地方有絲絲電流竄過。
酥酥麻麻,渾身一顫。
察覺到青年的微小動作,江念溪一愣,隨即輕笑出聲。
「這也沒什麼不對勁的呀,你躲我幹嘛? 」
她靠著門。
為了防止逃跑,還順勢反手把門鎖住。
江念溪托著下巴, 眉眼彎彎。
毫無疑問,最不對勁的就是她了。
至於楊安害怕什麼,躲著什麼,心知肚明。
「你先出去,我,我今天有點不舒服。」
楊安咬著牙,想了半天,也只能憋出這樣一個藉口。
「嗯,什麼?」
「我說。」
他再次重複,加重語氣。
「今天不舒服。」
「……」
「噗呲……呵呵……」
江念溪掩面輕笑。
說實話,見到對方這副防賊一樣的作態,在她眼裡,真是可愛到了極點呢。
她雙手重新環胸,只是眼底多了幾分玩味。
「你不舒服……哪裡不舒服?」
「關你什麼事。」
「你是我丈夫,怎麼不關我事,而且我也懂一點醫學知識,你過來,我幫你看看。」
「不要。」
楊安果斷搖頭拒絕。
他儘可能往離床遠一點的角落裡縮。
誰也不知道。
也許是幾分鐘後,也許是下一秒。
這瘋婆娘就會忽然發瘋,一下子把他撲倒在床上。
要是離床近,說不定就被就地正法了。
「……好了,這幾天,我也玩夠了,不逗你玩了。」
江念溪眼看恐嚇的目的已經達到,總算放下了架子。
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打著哈欠,把反鎖的門重新打開。
本來也就是逗著玩的。
她也是人。
不是無惡不作的魔鬼。
哪裡有那麼可怕呀。
她回想起剛才楊安那副提防的模樣,不知怎的,忽然好好笑。
……
時間一晃,已是半年。
江念溪改變了許多。
她已經完全脫離了少女的範疇,變成了成熟而穩重的家庭主婦。
嗯。
也不算主婦。
因為還同時承擔著主要的收入來源。
她學著去做針線,跟著網上的教程,一步一步的來。
她想給楊安縫一件衣裳,繡幾雙手套。
已經臨近冬天,天氣寒,休學的期限又快到了。
宣城那邊冷的很,如果不穿手套,光是寫字就夠嗆。
可畢竟是第一次,各方面都很生疏。
經常時不時扎到手指。
但也僅僅只是限於繡一些花樣。
其他學的很快。
短短半個月,臥室的床頭櫃裡就堆滿了實驗品。
有的時候,楊安哄完孩子,也會安安靜靜坐到床的另一邊,對著敞開的窗台發呆。
江念溪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也許,是在搜尋那段遺忘的記憶。
也許,只是單純的發呆。
至於那段記憶到底能不能恢復……
「嘶……」
刺痛感在指尖炸開。
江念溪低頭,針尖已經穿過布料,嵌入手指。
點點血色,染紅了一小塊布料。
她的意識從恍惚漸漸變得清晰。
她不清楚。
希望那段記憶永久消失?
還是說,現在這個楊安,就挺好。
雖然有些牴觸,可總歸在慢慢接受她。
兩個人的相處模式,也在漸漸回歸正常的夫妻。
但江念溪也知道。
有些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
錯誤就是錯誤。
僅僅一次失憶,就能抹除掉所有的罪行。
那麼全世界的罪犯都將狂歡。
況且……
如果沒有那段經歷,楊安也不可能和她誕下兩個孩子。
她和楊安,只會分道揚鑣。
這比殺了她還難受。
也許……
也許,現在的情況,是最好的結局。
楊安沒有記憶,不會憎恨她。
她隱瞞一切,偽裝成正常的恩愛。
會一直走下去。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直至死亡。
也許死了,兩個人也會被後人合葬。
這段秘密,將會被江念溪永遠咽在肚子裡。
不會有任何一個人知道。
包括他們的孩子。
「……」
江念溪的腦海里又閃過那天醫生說的話。
「不能絕對,但目前看來,還是有可以恢復的趨勢……」
半年的風平浪靜。
已經讓她漸漸適應了安逸,適應了平淡。
可唯獨醫生說的這句話,就像一根刺死死扎在她的心上。
拔不掉。
根本拔不掉。
因為這就是她自己的罪孽。
親手做下的罪孽。
江念溪從來沒有否認過,如今的一切,都是自己通過製造痛苦而獲得的。
也沒想過一直把責任往後拖。
但至少……
「嘖。」
她使勁捏著布料,血漬在上面緩緩擴大。
至少。
在那之前。
讓自己……再享受一段平靜的時光。
再享受……苦苦追尋的幸福。
再……
贖點罪吧。
「……」
「你手又扎破了?」
忽然想起的詢問,把江念溪的意識重新拉了回來。
她怔了一下,隨後抬頭。
楊安正目不轉睛盯著那塊血漬,眉頭一皺。
已經不知道是第幾回了。
這女人,怎麼每次都不小心。
他蹲了下來,從旁邊扯過紙巾。
拿開布料,擦掉還在往外冒的血,又轉身去找碘伏。
「咦……我記得就放在柜子里呀,怎麼不見了……」
注視著青年忙碌的背影,江念溪眼底晦暗不明,攥緊的小手也緩緩鬆開。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
或許欺騙,會是心照不宣的共存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