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安扶著床頭櫃,再次乾嘔幾下,隨後才幹巴巴的說。
「沒事……只是,突然……有點不舒服……」
他總感覺喉嚨里有東西沒吐乾淨。
可相比之下,腦子裡憑空多出來的那段模糊記憶,似乎更為重要。
但他現在不想想太多了。
好難受……
好難受……
不僅是胃裡難受。
他感覺自己的精神更像是被某種不知名的力量給強暴了一樣。
嘔吐的噁心,不是身體上的病變,而是直接由神經中樞接管引發的後果。
需要時間,來消化,來清醒……
「……我扶你去洗澡吧。」
江念溪抿了抿唇,便要去挽他的臂彎。
結果楊安立馬如同觸電般躲開。
「別!」
他幾乎是下意識吼道。
「……」
「……」
江念溪動作一僵,緩緩抬起腦袋,漂亮的大眼睛裡似乎混雜著一絲委屈和不可置信。
空氣短暫沉寂了幾分鐘。
她和楊安,就這樣你看我,我看你。
沒有一個人動。
也沒有一個人說話。
許久過後,她的睫毛微微顫動,語氣裡帶著一抹不安。
「……你凶我。」
「……」
楊安低頭看了看地上的嘔吐物,又看了看面前一臉委屈的女人。
他也愣了。
他不知道剛才自己是怎麼了,忽然就大吼出聲。
不想這樣的。
「我,我……不是,我。」
好像怎樣解釋都算是在強行洗白。
「我……需要緩緩……」
憋了半天,楊安才勉強說道。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是對是錯,已經無關緊要。
江念溪垂下眼眸,默默穿好睡衣,走出臥室。
等回來的時候,手上多了拖把和掃帚。
收拾了一會兒,把剛才的嘔吐物全部都收拾乾淨。
而楊安還坐在床邊,下半身被褥蓋著。
上半身則光溜溜的。
低著頭,似乎還沒從剛才的精神錯亂中緩回來。
這個晚上,誰也沒有睡好。
江念溪既擔心楊安的身體,又害怕貿然的觸碰,會引發像剛才那樣的惡性反應。
整個夜晚,都是小心翼翼挨著邊睡的。
或者說,她根本就沒有睡著。
一直是閉著眼睛裝睡。
心事重重。
……
第二天早上,等楊安渾渾噩噩醒來,正好對上一張貼的極近的臉。
差點給他嚇出心臟病。
稍微離遠點,才看清楚這是江念溪憔悴的面龐。
濃濃的黑眼圈,表明一晚上都沒睡。
「乖乖,你醒啦?」
江念溪歪著小腦袋,笑的很溫柔。
視線稍微往下,就是一抹泄露的春光。
「嗯……」
緩過勁兒來的楊安喉結滾動,下意識打量四周。
江念溪出去又回來,手上多了杯熱水。
「你昨晚怎麼了?」
她把杯子放在柜子旁,柔聲問道。
安靜了好一會兒。
楊安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他不知道,那些記憶碎片,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那扇門。
那扇破舊的防盜門。
女生穿著運動裝,笑的明媚,卻把他死死按在床上。
是夢嗎?
可是一切的感觸,都仿佛是曾經經歷過的。
太真實了。
真實到噁心,想吐。
控制不住的發抖。
如果這些是夢……
那什麼才是真正發生的。
那段消失的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見他不說話,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江念溪猶豫片刻,小手捏緊又鬆開,最終還是放棄了追問。
或許,有的事情,永遠不知道是最合適的。
只要對方好一些,其實也不是多麼重要。
不過……
她的記憶回溯到昨天上午,楊安捂著腦袋的畫面。
好像想起來了……
楊安……想起來什麼了呢?
可,如果真的想起來,應該不會像現在這個樣子才對。
至少不會有如此大的情緒波動。
江念溪關上臥室門的前一刻,悄悄透過門縫,注視著床邊坐著的青年。
是啊。
她低下頭,終究沒有把門關死,而是虛掩著。
想起什麼了呢?
……
「我們下午……去遊樂場玩兒吧?」
楊安剛剛沖洗完奶瓶,江念溪便丟下手中的針線活,起身笑道。
去遊樂場玩?
真稀奇。
楊安把奶瓶放回原位,擦了擦手:「你居然會有這種想法……」
一想到之前,他只要一出門,江念溪就要死要活的畫面,總感覺想笑。
想必是試探之類的吧。
畢竟距離那場車禍,過了相當長的時間了。
雖然丟失了一些記憶,不過他也在慢慢了解這位來路不明的「妻子」。
江念溪無疑和高中時期一樣,占有欲強到爆表。
哪怕只是新搬來的女鄰居上門送溫暖,多看了他兩眼,江念溪就會當場翻臉發飆。
楊安記得很清楚。
那一天,江念溪和對門女鄰居的爭吵聲充斥整個樓梯間內。
從下午一直持續到了晚上。
「你沒男人啊?送東西就送東西,還敢惦記我男人?」
「誰惦記你男人啊,唉,意思說我和你男人多說兩句話,就成了惦記你男人了?那我活該唄。」
「誰讓你眼睛亂瞟的!小賤人!」
女人之間的爭吵很難調和。
尤其是因為配偶而起的爭吵。
「要不……你們歇停一下,那個王學妹啊,實在抱歉啊,我去給你們倒杯水……」楊安見實在沒轍,只好尬笑兩聲,試圖把兩個快要打在一起的女人拉開。
「楊安,你的帳回去再算,這兒沒你的事,進屋去!」
誰知道江念溪臉色一黑,直接就把他推開了。
最後,姓王的女鄰居摔門不出,不歡而散。
這件事楊安記得很清楚。
醋能吃到這個份上,可算是在現在這個江念溪的身上,看到了當年中學時期的影子。
現在……居然主動提去遊樂場這種人多的地方。
「前天我票已經提前訂好了,就在城東那家,你應該知道的。」
江念溪微微揚起下巴。
「我們還在上學的時候,那家遊樂場就在建,之前買菜的時候路過,還挺大的……」
她的臉上始終掛著溫暖的笑意,如同十二月的暖陽,可以融化一切地面碎雪。
然而越是這樣,楊安心裡越是沒底。
他越是覺得這個遊樂場是個試探。
具體是怎麼個試探……
左冒一個,右冒一個。
他有很多很多的猜想,但絕對沒好事。